佟梓芙何等聪慧?原本不知道的,但大差不差也能猜到:
“大舅母,之前那欺负阿元阿姊的贼尚宫就是在说礼的时候一并赐下来的,是不是?”
大舅母素来宽厚慈爱,鲜有的几次失态佟梓芙记得清清楚楚,上次恩旨下来,大舅母就说过这事的,说大姐姐曾因尚宫过于严苛而噩梦不断,前后一回想,也便联系起来了。
虽然阿娘说大舅母是为这事魔怔了,非把尚宫看成害人的凶手,把皇城看成吃人的魔窟,但梓芙心疼赵氏的失子之痛,走到赵氏身边,轻轻为赵氏顺着背。
赵氏指尖攥着帕子,还想找补,可泛红的眼眶做不得假,只得点了点头。
“舅母只心疼你。”赵氏忍着眼泪叹息:“宫中规矩多,连你元姊都遭不住,何况你一向自由,哪里能受得了这样的磋磨?”
又道:“就算是皇后要赐人下来,可你元姊那会儿是婚期前四个月才赐下来那江尚宫的,怎么如今更严苛了?六礼可还没过呢!”
童氏凉凉的、讥诮的话传来:“反正阿芙这事儿,宫里已经够无礼了,再多填这一桩又算得了什么?”
谁也没反驳,看来大家只是不说,心里都有怨。
赵氏越想越担心,搂着佟梓芙,满面愁容:“要不让你大舅舅为你辞了吧?”
霍姚君连忙上前,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大嫂,别多想,眼下梓芙好好的,这回这位尚宫未必是那般人。”
崔氏也递过帕子,温声道:“是啊大嫂,咱们先稳住,左右有老夫人和老大人在,不会让梓芙受委屈的。”
心有灵犀地,谁也没为那位江尚宫辩解哪怕一句,都怕赵氏突然犯了痴。
“就算要辞,也是让你们阿耶去辞,就算要让舅舅给外甥女撑腰,现在也还不是时候。”霍老夫人握着拐杖在青砖地上一下一下敲着:“炎朵,别哭了。眼下不是哭的时候,别自乱了阵脚。”
一直默不作声的童氏终于淡笑着插话:“大嫂也别太担心,咱们也不是没奈何。”
她放下茶盏,看向霍姚君和赵氏,条分缕析道:
“宫里的规矩、朝中的律法,都得讲个理字。不如从府里挑几个识字伶俐的丫鬟,跟着梓芙身边,平日里仔细盯着——若是那尚宫真敢逾矩磋磨,咱们就找言官递上去,按律法处置,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霍老夫人赞同道:“正是此理。”
瞥了赵氏一眼,霍老夫人叹息一声,不曾说出什么别的,只是把佟梓芙叫过来,拍拍她的手:
“好阿芙,天塌下来,有你阿翁顶着——他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会护着你。”
“二姊,二姊。”
忽然听得一声奶声奶气的呼唤,佟梓芙回头:“嗳,怎么了,阿明?”
九岁的霍允漪抱着妹妹走过来,佟梓芙见阿允抱得吃力,忙把小妹妹接过来。
妹妹小小的手拂过自己的眉眼,问:“二姊会有事吗?”
佟梓芙心里一暖,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背:“当然不会,二姊会保全自己。”
想了想,又道:“二姊告诉阿明哦,人生在世啊,第一要紧的事,就是保全自己。”
“嗯!”霍明漪重重点头,但她只是知道该听姐姐的话,却不明白这话的意思,思索片刻,还是问道:“饱……可是阿明不饱呀,我饿啦。”
童言无忌,逗得众人都笑起来。
佟梓芙以指在霍明漪脸上刮了刮:“好,我们阿明饿了,二姊这就给阿明找些吃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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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服?”
童氏剥果子的手一顿,视线立刻追过来:“阿芙,你不曾答应吧?”
“想什么呢沅娘?”佟梓芙还没说话,崔氏先嗔道:“阿芙像是那么傻的孩子吗?”
虽然霍二郎要比霍三郎大上六岁,崔氏与童氏妯娌二人却是年纪相仿,平日也不以“二嫂”、“三弟妇”相称,而是互称小名。
“我问阿芙,你急什么?”童氏永远都是一副端庄持重的样子,仿佛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崔氏和霍姚君总是逗她,她却从来也不入套。
佟梓芙笑笑:“二舅母不必担心,我请那刘司赞替我在皇后殿下面前陈情,允我布衣受令。”
谁料童氏听了摇头,笑笑,叹道:“……还是孩子呢。”
梓芙懵然,左右看着三位长辈。
用过晚膳后,霍老夫人就先去歇息了,上了岁数了老人家在外奔波一日,早就腰酸背痛,是该养养。
霍姚君原本是想邀请三位嫂嫂弟妹到自己院中坐坐,可赵氏面色显然不美,又说头痛,便也先回去了。
两位弟妹倒是没推辞,与自家郎君说了声就来了。
童氏说话素来说一半留一半,崔氏又吃得欢,见女儿一副无知的样子,霍姚君只得为女儿解释:“阿芙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