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这会儿在树荫底下站着,佟梓芙又让瑞雪去唤四个侍卫随行,待人来了,一行人抟溪而下,阳春粉绿,好不畅快。
走到没人处,佟梓芙拉着霍庭漪蹲在溪边,指尖蘸了点凉水,顿时觉得清爽了不少,好像头也不疼了。
她本就不是个拘着规矩的性子,见四下无人,忽然起了玩心,对着水面模仿起方才在佛堂见的观音造像————眉眼轻轻垂着,嘴角放软,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连呼吸都放轻了些,活脱脱一副菩萨低眉垂怜的模样:“你瞧,我这模样,像不像观音殿里的杨柳观音?”
霍庭漪看呆了。
面前表姊的肤色不算白,是那种透着气血的暖黄,几日前来礼佛,发髻常梳得简单,少插金翠,只别一支打磨光滑的木簪,如此情态,地母一般。
“还是做储君好。”霍庭漪突然喃喃道。
佟梓芙不解:“嗯?”
“若是做了储君,就能娶到芙姊或是阿姊这样的美人,那我也……”
忙捂住霍庭漪的嘴,佟梓芙叫她这句大逆不道的话生生吓出一头汗来,嗔道:“……倒反天罡!”
霍庭漪憨憨一笑,口中道:“嗯,菩萨低眉,应当有个怒目金刚来配。”
说着,眉头拧紧,双目圆睁,嘴角往下压着,一手虚握成拳抵在身侧,摆出副怒目而视的模样,以目示意佟梓芙,问她自己什么样。
霍庭漪的贴身侍女东儿先佟梓芙一步拍手称赞:“二娘子摆得有模有样,就是少了金刚的凶气,多了几分俏劲儿。”
霍庭漪哪里肯服?她正对着水面调整着神态,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笑,带着点少年人的清朗。
二女一惊,霍庭漪忙收了相,回头一看,只见是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沙弥,穿着灰布僧袍,手里托着个食盒,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
东儿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护主的警惕:“小师父,为何无故发笑?”
小沙弥停下脚步,双手合十行了个礼,语气诚恳却不含怯意:“弟子并非无礼,只是见二位女施主在佛前溪边,一会儿学金刚怒目,一会儿学菩萨低眉,这般洒脱大胆的模样,倒少见得很,忍不住笑了。”
霍庭漪要说话,被佟梓芙塞到自己身后——这魔星虽然难缠,与外人斗嘴却总是斗不过,还不如自己来说。
倒没生气,佟梓芙反而站直了身子,指尖理了理裙摆,慢悠悠道:“小师父应是觉得,我二人这般举动,是对菩萨不敬。”
小沙弥微微一怔,没料到她会这般直接,只道:“佛前当存敬畏之心。”
“虽然是这个道理,可我倒有些旁的见地。”佟梓芙抬眼望了望不远处的佛殿飞檐,语气温厚:“菩萨若真有灵,见的是众生百态,若只盯着我这点玩笑便介怀,那说明菩萨既没肚量,也没器局,配不上世人香火;若菩萨本就无眼无耳,看不见也听不见,那我不过是对着溪水学了会儿石头的姿态,又有什么打紧?”
这番话听得众人都捏了把汗,生怕冲撞了僧人。可那小沙弥听完,却没动气,反而低头沉思片刻,再抬眼时,眼底多了几分笑意,又对着佟梓芙深深行了个佛礼:“女施主所言,倒有几分通透道理。是弟子着相了。”
说罢,便托着食盒,轻步离开了。
待小沙弥走远了,佟梓芙才松开按着阿庭的手,霍庭漪钻出来,有些不满,绣鞋踢着溪边的小石子儿,闷闷不乐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佟梓芙斜眼笑:“怎么?我们阿庭要给我做姐姐?”
“我不是那个意思!”霍庭漪跺脚。
“我知道。”见阿庭真急了,佟梓芙才牵过霍庭漪的手,耐心道:“不过,方才那事,你待如何?张牙舞爪同那人理论一番,还是让咱们的侍卫打上去?”
霍庭漪一时羞了——她当真是这样想的,又想到表姊平日行事,低眉看着水波,若有所思。
二女都只当这是出游时的一段小插曲,没放在心上,又戏了会儿水,顶着暖阳慢悠悠回到厢房,正赶上长辈们醒来。
待下午,全家启程回府,刚踏入大门,管家霍忠便急匆匆迎了上来:“主母,诸位娘子,午间宫里来人了,皇后娘娘有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