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阿芙。”元漪阿姊轻叹似的:“阿姊再不能看着你长大了,惟愿你一生顺遂,平安喜乐,百岁无忧。”
说罢便款款走了,梦中梓芙欲追,却无论如何也动不了,只喊出撕心裂肺的一声“阿姊别走——”
醒来时,泪水早湿了枕巾。
贴身侍女瑞雪听见声音,隔着门问:“娘子,娘子,你还好么?”
“我没事。”佟梓芙不想搅扰了瑞雪清梦:“你且睡吧。”
瑞雪便走了。
她独自躺着平复心绪,想起梦要结束时,忽而看见的一个麻衣背影。
要论起来,那是自己平生唯一一次见到太子,也正是在元漪阿姊的葬仪上——不过只是匆匆一瞥,早忘了那太子是圆是扁,太子殿下想必也根本不记得她。
“乱点鸳鸯谱。”左右无人,梓芙小声骂了圣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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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别怪圣人乱点鸳鸯谱。”霍姚君搂着女儿,虽然心疼,可事已至此,总要开解宽慰。
“我知道,圣人多半也是不得已。”佟梓芙垂着头:“太子难为,圣人非要为太子选一位霍家的女儿,为的是安群臣的心。”
太子只得圣意,不得臣心,这在大周不是什么秘事。
就连佟梓芙都知道,当今太子殿下不是纯粹的汉人血统,乃是圣人同一草原女子诞育的孩儿。
虽然太子在中原长大,从小养在宫中,长在圣人膝下,但有句古话,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有一半草原血统的太子殿下登上大位,只怕有一半的臣子要夜不安枕。
更何况,圣人的其他五位皇子也都不是吃素的,恐怕个个都对太子满是不服,心底欲取而代之。
加之皇子们也各有各的母族,其母族又各有各的党羽,便是其他皇子敬重太子,下头人也难免要鼓动主子全力一争。
可夫子讲书时说过,偏偏在六位皇子中,只有太子殿下文武双全,爱民如子,颇得圣心,不仅占着“长”,更是占着“贤”。
霍家是天下清流之首,更是世代忠臣,圣人非要抬举霍家女儿做太子妃,为的是什么,一目了然。
“命数将我推到这个位置,我不会推诿。”佟梓芙笑笑:“阿娘也不必担心我,我不会堕了霍家子的名头。四十年前霍家出了一位贤后,孩儿虽不孝,也不会辱没了祖宗的门楣。”
“你从小就是有志向的。”霍姚君搂了搂女儿。
沉默半晌,佟梓芙低声道:“其实阿娘知道,我的志向在名山大川,江湖万里。”
不求荣华富贵,但求率性一生。
而今再说什么,也不过是顺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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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老大人面圣果然无功而返,事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圣人还露了口风,虽未过三书六礼,但嫁期大约是定在次年八月,现在才三月。
霍府众人一来不愿勾起佟梓芙愁绪,二来嫁期尚远,便也都渐渐有了笑模样,佟梓芙知道长辈们大多是强颜欢笑,可也无法。
二十日晨起,皇后娘娘宫中的宫人前来,邀未过门的太子妃三日后进宫赴宴。
这位张尚宫看着笑眯眯的:“皇后殿下说了,佟娘子长于乡野,初次进宫,可随老夫人或几位夫人一同,以免拘束。”
家中长辈齐全,尚且轮不到佟梓芙招待天使,佟梓芙便端坐一旁笑着,面上不显,心中暗暗思忖,待张尚宫走后,三舅母崔氏“呵呵”一笑,笑声银铃似的,却有讽意。
霍老夫人斜了她一眼,崔氏并不害怕,还冲梓芙眨眨眼。
崔氏是霍老夫人的内侄女,当初霍老夫人为少年老成、不苟言笑的三子聘侄女为妇,就是看中侄女能说爱笑的好性子,当然不会真的嫌恶,只是摇摇头,拿侄女没办法。
“阿芙也瞧出来了,是不是?”大舅母赵氏柔声问。
佟梓芙仰面,一张脸桃花似的,虽然吟吟带笑,可一看就不是毕恭毕敬的态度:“皇后殿下恼了,连面上的功夫也懒得做了。”
原本接旨当日便该进宫谢恩的,可恩旨下来那日,皇后推说病了,生生拖了五六日也就罢了,今日派了宫人来,又说了这样毫不客气的话。
若是再不客气些,恐怕就要说她这位准储妃少教养,还是跟在长辈身边为妙。
崔氏哼了一声,道:“她还好意思说我们阿芙,也不瞧瞧她那一儿两女是什么德性。”
三舅母爱说笑凑趣,可是一向有分寸,佟梓芙一时好奇,不知道三舅母崔氏为什么突然如此不客气。
她以目示意母亲,希望母亲为她解答。崔氏眼明心亮。看见佟梓芙的小动作,轻笑一声:
“言语粗鄙,吓着我们阿芙了是不是?”崔氏道:“我与那位皇后殿下原在闺中就认识的,她一向心胸狭窄,我便不怎么瞧得上她,没成想几十年了,她竟没有什么长进,还是老样子,吃不到葡萄,就怪怨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