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笔糊涂账。
“这件事,阿妹是清楚的。”赵氏把眼看向梓芙的阿娘霍姚君:“阿妹不曾同阿芙说么?”
霍姚君尴尬一笑,向着佟梓芙微微一摇头,佟梓芙不知母亲究竟是何意,又不好在这时候追问,只好先打圆场:
“阿娘怎会在我面前议论阿姊?只是我傻,竟然一直不知元姊的事还有这等隐情。”梓芙回握赵氏,面上沉痛有之,悲切有之,可不忘温柔宽慰,赵氏不觉心安。
说来,霍姚君上次携梓芙回京,其实也正是为了霍元漪的丧仪。
原本顾着宽慰大舅母的,可是想起与阿姊往日种种,一时也分外感伤,赵氏不哭了,她倒是哭起来,泪滴在赵氏手上,珠子似的。
阿元之死实是赵氏一场心病,赵氏看着外甥女秀美颀长的身形,明媚鲜妍的面容,想到外甥女也可能为此事受伤,十分不忍。
正犹豫是否要开口,忽闻霍老夫人对着霍老大人说:“我不管,明日你便去面见圣人,只说阿芙长在山野,性子顽劣,不堪为妇。”
霍姚君暗暗点头。自己夫妻二人只这一个女儿,养得如珠似宝,哪里舍得送到那不得见人的地方去?母亲所言正是自己所想呢,可是到底顾念家里,犹豫道:
“可是,阿娘。”霍姚君越想越觉着糊涂:“方才听阿耶说,这样大的事,圣人事先竟一丝口风也不曾透露,只昨日下值前,派了个小黄门来同阿耶吩咐,说让家人皆莫出门,留待听旨。当日阿元受封时,也不曾这样无礼呀?”
“会不会是……”她不敢说下去了。
在场的都是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的人精儿,如何不明白?
若是有意为太子殿下拉拢霍氏一族,大可大方行事,一如当年为太子聘霍元漪为妇时,先同霍老大人私下议定新妇的行辈,一双小儿女也见过,太子愿娶,元漪愿嫁,这才下了诏书。
如此,两方舒泰,方为一桩美事。
可现在这算什么事儿?既未问过女方的意愿,也未探听过女方的品行,甚至连纳采之礼也直接越过了,就这样下了诏,赐了婚,让人不得不心疑,圣人此举,乃是冲着霍家来的。
仿佛是要压着霍家忠于太子一般。
倒不可能是针对佟家,佟毓徳虽是封疆大吏,有大才大能,但到底家世单薄了些。
何况,佟毓徳是霍姚君的赘婿,也算是霍家子。
众人沉思之中,闻得一声:“不可!”
接那明黄的圣旨时,佟梓芙双手都有些颤抖,一时说不上什么感觉,只觉得荒唐。这会儿慢慢缓过来,又听亲长议论一番,知道此事并非简单的儿女情长。
阿翁阿婆和几位舅父舅母一向待自己不薄,难道这时候自己竟能真做了缩头乌龟么?
“我听明白了,圣人赐婚,大抵图的是一个‘忠’字,阿翁若真去拒婚,岂非有违圣人的心意?我嫁便是了!”佟梓芙道:“再者,如果圣人真有此意,不是我,也会是阿庭。”
眼下霍氏一族大宗正值婚龄的,除了自己,唯有二舅舅的女儿庭漪,可阿庭已有心上人,正在议亲,若是阿翁为自己拒了,圣人再降旨册阿庭为太子妃,那可如何是好?
到时候,难道还能让阿翁再拒一次婚么?
听了赵氏的话,佟梓芙心中已然把宫中当成了虎狼窝,哪里舍得阿庭嫁入天家?今日若是阿庭,她情愿是自己。
“若是咱们多虑了呢?”霍老夫人爱怜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外孙女,哪里舍得?
“难不成,还能是太子倾慕我的品貌?”佟梓芙失笑,苦笑着摇摇头:“阿婆,您说,太子殿下何时见过我?”
霍老夫人一时语塞。
“众位亲长不必担心我步了元姊的后尘,我是霍家的女儿,最是顽强,就如山间的苇草一般,就算在皇宫,也会过得好好的。”佟梓芙的话掷地有声。
梓芙的脸逆着光,外头的耀阳挂在梓芙身上似的,霍老夫人与赵氏等虽仍担心,可也暗暗称许自家女儿好气魄。
“好!”
说这话的是霍家四郎霍书贞,他朗声笑道:“好阿芙!是我霍家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