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廷小声说前情,“奶奶本来就偏心二叔,小儿子大孙子,自然喜欢相哥(张玉相),得秀兰那年她斗地主,分到了董家的地可高兴了,说秀兰旺她,得小玉时爷爷生病走了,就觉得小玉触霉头。”
郎舅小声嘀咕,张书记敲了敲碗沿,“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你们奶奶,可我就剩这个妈了,等她不在了,家也就散了,树倒猢狲散,你们有意见都忍忍,她也没几年了。”
谢宣瑜嘀咕一句:“祸害千年在。”
张书记咳咳两声,瞪了眼女婿,转头给儿子说:“老大,你明天去接,要是真不愿来就算了。”
张玉廷小声抱怨,“何必,”又不敢忤逆老爹,耷拉着脑袋说知道了。
次日,谢宣瑜下班回来,张家人齐聚在堂屋,磕着瓜子,喝着茶。
张二婶揶揄道:“大嫂,家里有这好东西,过年时咋不给咱妈拿点。”
张老太斜了眼张妈,表示认同,伸长个脖子往屋外盼孙女回来。
张妈说:“这都是阿宣单位发的,我们哪有,化肥厂可不比机械厂差。”
张二婶扁了扁嘴继续嗑瓜子,“玉廷去接人的怎么还没回,看把咱妈给急得。”神情颇为得意。
张妈背过身白了眼,伸手抓了一大把瓜子花生给谢宣瑜,“小谢,你自己的福利多吃,免得被人都吃完了。”
谢宣瑜双手去接,捧着和媳妇一起吃,桌上装干货的篮子被张二婶不经意间扒在自己面前。
不多会儿,外面传来了张玉廷的声音,“小何,你注意脚下,这有个台阶。”
众人抬眼望向门外,谢宣瑜微微抬眸一扫正好看见一只脚掌折叠成S型的脚迈进门坎,来人走路一颠一颠地,正是何鹏。
女婿登门,丈母娘自然欢喜,张二婶忙起身让开位置,“小何,来来,坐这,”又把干货筐子往他面前推,殷勤备至,“坐下歇歇,一路上累了吧。”
张玉廷坐到谢宣瑜身边小声抱怨,“一路坐车,累个屁。”
何鹏大马金刀坐下,倒不拘谨,一屋子长辈,他却先跟张书记打招呼,“张叔,我爸还托我问问您身体咋样?”
张书记笑呵呵回,“多谢你爸挂心,小玉的病好了,我的心病也好了。”
何鹏笑着和其他人打招呼,余光时不时瞟向后侧方的张玉兰,这个差点儿成为他妻子的人,长相清秀,眼神清澈,没有了当初相亲时的神色阴郁,又乜眼张秀兰,就当初而言,张秀兰容貌秀丽又活泼开朗,比张玉兰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儿,又看到她隆起的肚皮,一股油然而生的得意不言而喻,转向对着张玉兰,“小玉,恭喜你,病好了。”
张玉兰微微一笑,“谢谢,何哥。”
声音清脆清亮搭配她清秀容貌到让何鹏心旌摇荡,眼神有些暧昧,谢宣瑜咳咳两声拉回了他的心神,讪讪笑问道,“小谢,对吧,过年你们知青分粮咋样?”神情做派到像个下乡来慰问的干部。
谢宣瑜不咸不淡道:“不知道,我在化肥厂上班。”
“化肥厂?”张秀兰惊得一呼,结婚后她婆婆不让她和娘家多往来,免得来打秋风,她便不知道娘家的事,“你去化肥厂上班?搬运工?”心里期盼谢宣瑜顶多是个力工也好平了自己的情绪。
何鹏大言不惭道:“化肥厂的力工比机械厂累的多,要不等我们单位招人时我给你找找关系。”
谢宣瑜扫了眼两人,说:“我在化肥厂的司机班,不上货只开车。”
司机,堪称给个县长都不换的吃香岗位。
何鹏的脸色立马变了,转正身子正向面对着谢宣瑜,说话也郑重些许。
席间,何鹏特地坐在了谢宣瑜右边,举杯朝男人敬酒,“妹夫,我俩是连襟,都在县里要互相多走动走动。”说起之前的事,“之前我在厂里忙,都没来得及接你,这事也怪秀秀,自家姐妹更要亲近才对。
面对何鹏看人下菜碟的德行,谢宣瑜面色不改,“没事,当时也不是找你,是找陆医生,陆主任已经和门卫打好招呼了,以后我去只需要登记就行。”
何鹏眼神一热,“你认识陆主任?”身体主动朝男人靠近,“陆主任我也熟,院里常遇见,”压低声音打探,“厂里私下传他媳妇一些憨傻,是不是?”
谢宣瑜心里呸了声,熟个屁,机械厂宿舍区与家属院根本分属两块地方,各成一个圈子,懒得和他废话,冷冷道:“是吗?我觉得叶阿姨挺好的,棠棠也聪明,要不下次我去的时候问问。”
叫得这么亲近,何鹏一愣,真有些担心这个二愣子去问,端起酒杯自罚,“都是院里胡说,胡说的,这些人吃饱了撑的。”转头去和其他人觥筹交错。
可不是吃饱了撑的,谢宣瑜微微侧了侧身和何鹏隔了些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