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江以北,是江陵风光,湖面涟漪,随风微扬,天上下着小雨,淅淅沥沥,却挡不住远处传来的喜乐声。
长街上,远远地能看到有人抬着十几个系着大绸花的箱子缓慢往前走,喜轿在中,正前方拍打乐器的人中间,一人身着衣袍,高坐马上,他骨相绝佳,脊背挺直,抬头看,逆着光,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能瞥见略带喜悦的眼尾。
而长街尽头处,李府红灯笼高挂,鞭炮声不断,宾客整条街,纷至沓来,一路道喜。
立在府门口的瘦弱小厮看到接亲队伍靠近,火急火燎便回头往李府冲去,由于太高兴,未曾注意小雨下的阶梯,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却也不气,只快步往内院跑去。
穿过湿漉漉的长廊,湖面遍地涟漪上的石桥,越过端着各色点心的丫鬟侍从,他终于来到了满是喜庆红绸的庭院。
里里外外,皆是笑容。
他喘了口气,收拾了一下行装,拍打了衣袍上的残露,才笑嘻嘻地进了屋,嘴上尽是道贺,“来了来了,二公子,宿公子来了!!”
闻言,屋内,原本背对着他被五六人打理头发与喜袍的男人掀开盖头下抬眸,一双黑瞳散发着亮光,露出了那张令人艳羡的脸。
在小厮惊艳的目光中,他眨眼反问,“他到哪儿了?”
话落,他似又觉得自己此举颇为失态,正色着咳了一声,瞬间坐的笔直,一脸严肃,补充道:“这种小事就不必告知本少爷了。”可言语中却透露着喜悦。
小厮讨好一笑,将最近的人推开,两步上前替少年整理着发冠,低声道,“快到李府门口了,我刚才可看清楚了,十箱金银,一个没漏,宿公子答应了二公子您的,果真做到了。”
少年颔首,带着理所当然:“那当然,若无这些,怎能来娶本公子。”
说完这话,他状若无意一般转身,好似是继续整理衣着,实则眼眸若有若无看向窗外,背对着侍从,他终于弯了嘴角。
只弯了一瞬又被他强行掰回,他故作不满:“怎的这么久,你且去看看那宿无相到哪了。”
“好嘞!”小厮匆匆离开。
待人走后,少年又看向窗外。外面依旧下着小雨,树叶被雨水打落,摇摇晃晃坠落在地,恍惚中,他似看到了平日与他拌嘴的人着喜袍,坐高马,朝他缓缓走来,伸手一瞬,言语尽出,“我来娶你了,李执玉。”
半刻后,一切终于准备就绪,他喜袍加身,红绸执手,盖头落下,良辰已到,李执玉深吸了一口气,只听着外面传来新郎官接人的声音他便出去。
不知为何,饶是成李府纨绔子弟十八载,天不怕地不怕,而今却对这种事有些紧张起来。说来平日里他与宿无相一日见十次,今日应该也差不多,更不用紧张才对。
可听着周遭忙忙碌碌的声音,他却是一刻也松懈不下来。竟是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外头的声音。
外面下着雨,还有些滑,以及一些宾客对爹的道贺声。
他就这么等着,心中是自己也无法解释的期待与慌乱,害怕什么呢?似是对宿无相这个往后变了身份的人,不知该如何相处。
不过成亲归成亲,他讨厌他是另一码事。
嫁给他,也是另一码事。
他感觉现在脑子有些乱了,思绪乱的出奇,不知如何拨回正道了。
再次暗自呼吸了一下,他的眼皮突然跳了起来,盖头下,他伸出手偷偷摸了摸,随即便听到仓促的脚步声,他眼眸一亮,收回了手,难得规矩了一次,竖着耳朵只等着听外面的人叫他出去。
但……
“二……二公子!出大事了!!”
扑通。
那人刚说完,就直接滑跪在了地上,地面的雨水将他的膝盖浸的潮湿,他朝眼前人磕头,脸色惨白,嘴唇都在颤抖。
少年还没出声,便听到他身侧的小厮拧眉问出声,“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有什么事能比二公子成亲更要紧的?”
来人苦着脸,几乎要哭出声来,“宿……宿无相,逃婚了!!”
‘唰’的一声,红盖头被赫然扯下,露出了少年精致的脸,他秉着一口气,提着喜袍,穿过茫然的宾客,几乎化作一阵风般跑了出去。
从径走到小跑,再到极快的奔跑,他忽然觉得这喜袍碍事的紧。他似乎吊了口气,想要去证实什么东西。
行至府门,他累的气喘吁吁,却听的头顶一声闷雷,随即倾盆大雨落下,与此同时,他看向长街外,只见到平日那道熟悉的身影利落上马,看都没看他这边一眼,头也不回地策马向着另一边而去。
大雨之中,还夹杂着平日他觉着十分讨厌的声音,“劳烦各位告诉李执玉,是我宿无相对不起他。我此去清秋山寻无情道,是为品行不端,并非良人,日后再见,我与他形同陌路!往后婚假,各不相干。”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