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的话音落下没多久,一位身着石青色锦服的中年男人已行至门侧。
他身边同样跟着四名护卫,两拨人一对上,空气里顿时弥漫开剑拔弩张的气势。
“稀客稀客啊!”门外的男人瞧见屋里的“方会长”,朗声开口道,“怎么今日得空来这?都不先同我说一声,好让我好好招待。”
沈若松抬眼望去,只见那人已迈步进来。
男人面容儒雅,蓄着一部打理得极为整齐的短须,手中不急不缓地把玩着两枚光滑油润的玉胆,一双眼睛看似温和含笑,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刻薄与精明。
他身后的护卫神情肃然,气息沉稳,比起那几位穿黄衣的护卫,更显气度俨然。
怎么回事?
沈若松心头泛起一丝迷惑。这个刚进来的男人,怎么也透着几分眼熟?
“楼大人。”林穆清欠身行礼,随即对身侧的沈若松低声道:“这位是户部尚书楼衡楼大人,另一位是飞恒商会会长方野方会长。”
沈若松心中一凛。
楼衡?方野?
她连忙跟着行礼,垂眸道:“若松见过两位大人。”
“哎——见外了。”楼衡却看也不看沈若松,转身去扶林穆清,语气亲昵,“你我之间,何必行此大礼。”
“哼,”方野见着两人这般姿态,不由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真要是喜欢,便该明媒正娶回家去,何必当个见不得人的情人一般养在外头?”
沈若松闻言便知,接下来的话题绝非她一个乐妓能旁听的,悄悄往后撤了半步,想趁机溜出门去。可刚一转身,就被一声怒喝钉在原地。
“让你走了吗!”
方野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沈若松僵在原地,只好回身重新行礼,低声道:“若松只是觉得,此处非我该久留之地。”
“方野你也真是,吓唬一个小姑娘做什么?”楼衡出声制止,像是此刻才发现房里还有第四个人,转头问林穆清,“这姑娘便是你近来新捧的那位?”
“是。”林穆清浅笑作答,语气带着几分谦辞,“这孩子性子有些木讷,怕是招待不好二位。若是想听曲,不若唤莺儿来?”
楼衡这才正眼打量起沈若松,论姿容,只能说上乘,算不得惊为天人。他本想开口让这小姑娘下去,话还没出口,就被方野再次打断。
“林坊主怎么不说,这孩子是你手把手教出来的?”方野似笑非笑地看着林穆清,话锋陡然转向沈若松,“她容貌不算最出挑,那一手琵琶却是弹得极好——要我说,都快比得上你那位姐姐了。”
“哦?”楼衡的目光再次落到沈若松身上,添了几分探究,“她竟是你亲手教出来的?”
“不过是觉得这孩子有灵气,便偶尔指点一二。”林穆清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没曾想她悟性极高,倒像是无师自通了。”
“倒真是个有灵气的。”楼衡不咸不淡地评价了一句,随即道,“既然如此,便弹首曲子吧。今日恰巧得闲,上回你送帖子时我正有事缠身,今日便补上,也让我瞧瞧你挑的新人究竟如何。”
“是。”林穆清应下,先引着楼衡到主座坐下,随后将门口的小厮唤进来,让他去取自己的琵琶。
两个男人分坐两侧,方才那紧绷的压迫感陡然一变,成了另一种剑拔弩张的对峙,空气中仿佛弥漫着隐隐的火药味。
“方会长倒是好兴致。”楼衡斜睨着方野,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话里却满是实打实的嘲讽,“竟然还有这般闲情逸致来此品茶听曲?看来飞恒商会近来的困局,并未让你太过烦心啊。楼某佩服。”
方野脸色一沉,周身的气势愈发凌厉,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回敬:“总好过某些人,只敢在朝堂之上摇唇鼓舌,靠着一张利嘴搬弄是非、党同伐异。我方某再不济,也是在商海里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不像某人,只需在书房里动动笔、在御前动动嘴皮子,便能定人生死、断人财路。真是好大的官威。”
眼见两人针锋相对,言语间火花四溅,林穆清悄悄俯身靠近沈若松,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和林月华没有任何关系,记住,你现在只是我徒弟。”
沈若松愕然,对上林穆清的目光,心下了然。
话音刚落,小厮已将林穆清的琵琶取来。那琵琶与林月华的极为相似,细微的差别只在琴身的图案:林月华的是“月照孤松”,而林穆清的则是“江上红日”。
“啊,说起来,倒是许久没听你弹琴了。”楼衡一见到这把琵琶,脸上立刻露出怀念之色,连方才拐弯抹角的挖苦都忘了。
林穆清垂眸:“若是楼大人想听,我也可以留下来作陪。”
“哈哈,下次吧。”楼衡摆摆手,笑道,“你这些年忙着经营乐坊,怕是技艺都生疏了。今日说好了听这位姑娘弹,待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