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的瞬间,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如两柄骤然出鞘的利刃,同时落在了她的身上,让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雅间之内,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腾,将室内名贵的檀木桌椅、墙上悬挂的古画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平添了几分肃穆。
林穆清端坐于首席,平日里清冷如月的面容此刻仿佛凝着一层寒霜,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仿佛降了几度,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藏着几分复杂难辨的情绪。
而在她身侧的客位上,赫然坐着一个气势逼人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约莫五十上下,五官轮廓深刻硬朗,却早已褪去了少年人的锐不可当,只剩下被岁月与权势反复打磨出的威严与深沉。
双鬓微霜,非但不显老态,反而更添了几分枭雄般的沉敛。
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如刀,正毫无顾忌地、一寸寸地上下打量着她,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反倒像是在评估一件器物——估算着它的价值,盘算着将它收入囊中的代价。
沈若松进门后就立即行礼,顺带悄悄打量了那男人。
还好,不是周侍郎。
但那张脸,隐隐约约透着股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相似的轮廓。
具体像谁,她一时之间却又分辨不出,只觉得那双眼眸很熟悉,让她没来由地一阵心惊。
“方会长,我不是说过了么?”
林穆清见沈若松进来,原本就清冷的脸色又沉了三分。她甚至没看沈若松一眼,冰冷的目光直直射向中年男人,声音里裹着竭力压抑的怒火,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坊里的规矩您也知道。何必非要将人叫上来,徒惹彼此尴尬。”
被称作“方会长”的男人却对她的怒气浑不在意,反而发出一声低沉而玩味的轻笑。
他的目光越发放肆地落在沈若松身上,从她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到她因紧张而微抿的唇,最后定格在那双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汹涌的眼上。
男人没理会林穆清的质问,反倒用一种商场上惯有的,开门见山且不容置喙的口吻说道:“哼,不必跟我说这些场面上的虚话,我是粗人听不懂。你直接开个价,我要这姑娘赎身,你要多少钱?”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湖面,雅间内本就凝滞的空气瞬间仿佛结成了冰,寒意刺骨。
沈若松感受着两道目光。一道来自林穆清,盛满了警告与难以言喻的复杂;另一道来自那男人,带着审视、贪婪,以及不加掩饰的欲望。
她俨然成了一件摆上台面的商品,一件精美绝伦的瓷器,正等着买家与卖家为她唇枪舌剑、讨价还价。
“听不懂?那我便明说了。”林穆清将目光转回男人身上,脸上伪装的平静几乎要碎裂,“我清沐坊的乐妓,只卖艺不卖身!她们身在风尘,却非任人买卖的奴籍。是走是留,向来凭她们自己的意愿。我从不强买强卖,自然也轮不到旁人来这里强买。”
“哦?贱籍奴籍有区别么?”男人挑了挑眉,毫不掩饰脸上的恶意,那粘腻的欲望视线从沈若松身上移开,落到林穆清脸上,语气带着嘲弄,“你这话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你自己听?怎么?因为自己当过裱,子就心疼了?不让手下姑娘沾荤腥,是不是该给你立一座牌坊啊?哈哈哈!**”
林穆清不发一言,像是早已习惯这般污言秽语。
沈若松听得眉头紧蹙,目光恶狠狠地剜向那男人,眼底燃着怒意。
“你既这样说,那我就去问若松姑娘。”中年人顿了顿,话锋一转,又将矛头指向始终沉默的沈若松,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你可愿跟我走?跟我走,便不必再在此处迎来送往、看人脸色。入我方家,我保你一世衣食无忧,锦衣玉食,如何?”
林穆清似是说累了,猛地吐出口气,也将目光投向沈若松,眼神复杂难辨。
沈若松垂下眼帘,心乱如麻。
她自然不愿走,可这人身份不明,谁也说不清拒绝后他会不会继续纠缠。
“我不——”
话才说一半,门口忽然传来慌乱嘈杂的声响,因门板厚重听得不甚真切。
沈若松话头一顿,扭头看向身后。雅间里坐着的两人也听见了动静,齐刷刷望向门口。
“让开,让我进去!”
“刷啦”一声,木门被人从外拉开,一个小厮想往里闯,却被门外四个护卫死死拦住。
他一手扒着门框,也顾不上进门,直接朝着里面吼道:“坊主,楼,楼大人来了!”
话音刚落,那被称作“方会长”的中年男人猛地站了起来,满是怒容地盯着林穆清。
林穆清却悄悄松了口气,重新挂上娴静的浅笑,微微向他俯身示意后,起身离席,将还站在门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