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玉连忙凑过来。沈若松俯身看着地上的糖人碎片,再瞧瞧男孩哭得通红的眼睛,心里微微一叹。她正想开口安抚,红玉已经急得直搓手:“哎呀,这可怎么办?”她蹲下身,手忙脚乱想去拍男孩的背,却只干巴巴地重复,“别哭了呀,不哭了……”
沈若松家里没有幼童,本以为红玉常年在坊里打转,总会些哄孩子的法子,没料到她蹲下去也只会笨拙地劝“别哭”,连顺顺气的动作都生疏得很。两个少女对着嚎啕大哭的小男孩,一时竟都手足无措。
男孩的哭声越来越响,引得周围行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渐渐飘过来:
“看呐,这俩姑娘把人家孩子的糖人撞碎了?”
“是啊,撞了人也不给个说法,就杵在那儿……”
“孩子哭成这样,多可怜……”
沈若松面色微沉。她本不在意这些流言,可这孩子的哭声实在聒噪,便从钱袋里摸出几枚铜钱,塞进男孩手里,温声道:“抱歉,这钱赔给你,再去买一个好不好?”
那孩子哭得正急,死死拽着沈若松的裙摆,只顾着“呜嗷呜嗷”地嚎,根本不看手里的钱。
“别哭了,乖。”沈若松耐着性子哄。
红玉被哭声吵得眉头紧锁,她似乎对尖锐的声音格外敏感,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拽了拽沈若松的袖子,低声央求:“姑娘,要不我去给他买个别的?他哭得实在太吵了!”
沈若松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红玉转身跑到不远处的泥人摊,买了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泥人回来,塞进男孩怀里。可男孩一把将泥人挥开,还是哭着要自己的糖人。
两人实在没辙,眼看周围围拢的人越来越多,沈若松干脆弯腰将男孩抱了起来,掏出手帕给他擦了擦鼻涕眼泪,抱着人快步溜进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
在巷子里又哄了许久,男孩的哭声才渐渐歇了,眼睛肿得像两颗红樱桃,瞧着可怜兮兮的。等他不哭了,两人再次尝试交流,这次男孩终于肯听人说话,却依旧死死攥着沈若松的衣襟,生怕她跑了。
“你要赔我新的!”男孩哑着嗓子叫嚷。
沈若松当即就要再掏钱,他却梗着脖子不肯收,瘪着嘴道:“我要最大的!你这点钱不够!”
“怎么会不够?”红玉被他缠得有些烦,“这点钱够买十个了!”
“我不管我不管!就是不够!”男孩又开始尖叫,声音尖锐刺耳。
红玉啧了两声捂住耳朵。沈若松没法子,只能妥协:“走吧,姐姐带你去买最大的糖人。”
沈若松被他拽着裙摆,红玉跟在一旁,脸色显然不太好看。两人跟着男孩往前走,他也说不准糖人摊具体在哪,只凭着记忆瞎指方向。沿路都是热闹的大道,两人倒也不怎么担心,跟着他拐了好几个弯,往左拐进一条岔路时,沈若松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眼前是条狭窄幽深的小巷,巷壁爬满了青苔,阴湿的空气里透着股说不清的霉味,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直觉告诉她,这里不对劲。
可红玉只想赶紧摆脱这个“混世魔王”,根本没多想,抬脚就往巷子里走,还回头催道:“姑娘,快来呀!买完赶紧回去了!”
沈若松见她毫无防备,刚要出声提醒,红玉却先开口了,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令人捉摸不透的镇定:“都是人,怕什么?”
沈若松闻言心中一动,瞬间了然。
红玉并非不觉,反而,她察觉了些什么,只是故作不知。
于是不再犹豫,顺着小男孩拽扯的力道,迈步走进了小巷。
巷子深处愈发曲折,七拐八绕间,两人早已辨不清方向,只能跟着那小小的身影埋头钻。不知绕到第几条岔路时,小男孩突然猛地松手,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窜向前面的拐角,等沈若松与红玉追过去时,巷口早已空空荡荡,连半点影子都没留下。
沈若松虽早察觉一路上有人尾随,此刻见人凭空消失,心还是不由自主一紧。
果然,不等她们细想,前后左右的岔路口突然涌出几个身影。为首的是个彪形大汉,脸上横肉堆叠,随着脚步微微抖动,身上那件灰色短打脏得发亮,手里掂量着一根碗口粗的木棍,眼神凶狠如狼,一步步朝她们逼近。他身后跟着三四个流里流气的汉子,个个敞着衣襟,露出黝黑的胸膛,摩拳擦掌间,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将两人团团围在了中间。
沈若松面上一白,心里却是知晓这伙人的来路——沈云。
等了这么久,这伙人终于还是出手了。
红玉虽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关键时刻却有着异于常人的警惕。见那几个地痞现身,她脸上活泼的笑意瞬间敛去,换上一片凝重。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她将沈若松往身后一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