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想说——”
“好啦!”方雁行咧嘴笑笑故作轻松,伸手去掐了一把她的脸,“没事的,别担心,你顾好自己就行。”
说罢她越入夜色,不见了踪影。
沈若松立在窗边,眉头紧锁,心里不安。
她低头摩挲着手里的累珠簪,指尖触到米珠冰凉的温度,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般又过了几日,沈若松刚从台前谢幕下来,正想回房整理近日记下的乐坊账目,却被林穆清身边的贴身侍女拦住。
那侍女行了个礼,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推辞的意味:“若松姑娘,坊主有请,说是有要事与您商议。”
沈若松还以为是自己偷看账目的事被发现了,跟随侍女,一路忐忑不安,去到的还是那间透着檀香的雅室。
林穆清指尖捻着盏微烫的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眉眼,看似随意地问:“你与那个叫陆云的书生,走得很近?”
沈若松闻言,松了口气,嘲笑自己的多虑。
她臻首微垂,脸颊腾地泛起绯红,眼睫轻颤,语气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羞赧与期盼,轻轻点了点头:“他……待我极好。”
林穆清望着她眼里跳动的那点光,像极了当年那个傻气的影子,心里冷笑一声,到了嘴边的话却又咽了回去,随意问了些近况便挥了挥手让她退下。
有些教训,旁人说得再多也是无用,非得自己亲尝过那锥心刺骨的滋味才能明白。
沈若松走后,林穆清在房里独坐了许久。
窗外日光斜斜地铺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斑。
忽的,她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低骂一声,脸色猛地一变,手臂一挥,将桌上的青瓷茶具悉数扫落在地。
“哐当”一声脆响,尖锐刺耳,茶杯茶盏碎裂的声音在雅室里回荡。
可这还不够,她又猛地推倒了案几上的青瓷盆栽,泥土混着碎瓷溅了一地,墨绿的叶片蔫蔫地搭在碎片上,狼狈不堪。
守在门外的侍女闻声而入,见此情景大惊失色:“坊主……可是若松姑娘惹您不快?奴婢这就去叫她——”
“滚出去!”
林穆清厉声打断她的话,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胸膛剧烈起伏。
她沿着案几缓缓滑倒在地,华贵的裙摆铺散在肮脏的泥土里,却浑然不觉。
将脸深深埋入膝头,压抑的啜泣从喉咙里溢出,带着淬毒般的恨意:“果然是谁养的,就像谁……蠢货,都是无可救药的蠢货……”
沈若松眼里那点“觅得良人”的光,像一根淬了火的毒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她溃烂了十几年的旧伤口。
当年林月华就是这样,为了不切实际的梦,不惜与家里决裂,最终落得那般凄惨下场。
如今沈若松这副模样,怎能不让她痛彻心扉,再无法维持平日清雅绝尘的伪装。
可哭着哭着,她忽然顿住了。
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一些被忽略的细节猛地浮现——沈若松虽日日将“陆郎”挂在嘴边,将大半赏钱都“给了那书生”,可她自己的日常用度,依旧精致得很,发髻上的珠钗、腕间的玉镯,从未见少。
甚至前几日,还托人从城南老字号买了张价格不菲的新琴。
这哪里像个为情郎掏空家底的痴情女子!
林穆清霍然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闪过一丝清明,眼中的混沌渐渐散去。
她哑着嗓子对门外喊道:“来人!把账本取来!”
侍女不敢耽搁,快步取来厚厚的账册。
林穆清指尖微颤地翻开,指甲因用力而泛白,最终停在了记录沈若松月钱往来的明细处。
当看清那一行行清晰的支取记录和余额时,她先是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又轻又涩,像碎瓷片在粗糙的石头上摩擦,听得人心里发紧。
她捏着账本的一角,笑得肩膀微微发颤,眼泪却比方才流得更凶,一颗颗砸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小小的墨迹,将那些工整的字迹浸得模糊。
“好啊……好啊……”
她嘴里反复念着,像是在感叹,又像是在宣泄,“我还道……你怎么会养出这样的孩子……哈哈哈,养得好啊,养得好——”
那笑声里,有释然,有荒谬,有对自己先前瞎操心的自嘲,但更多的,是替九泉之下的林月华感到一丝莫名的快慰。
这孩子,终究与她不同。
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林穆清用袖口擦了擦眼泪,扶着案几慢慢站起身,对着门外吩咐:“把这里收拾干净。另外,去告诉张妈妈,多照看着些若松姑娘,别让她被某些不长眼的东西碍了手脚。”
侍女应声退下,雅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林穆清转到书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