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二人原是亲姐妹,同在百|乐坊做乐妓。
而当年百|乐坊其实只称“独艳”,便是才貌双全的林月华。后来她被权贵争抢,不堪受辱逃了,林穆清才得了出头机会,成了新的头牌。只因二人是姐妹,才凑了“双艳”的名头。
沈三娘这才恍然,楼妄言选中自己,大约是查到了她与林月华的关系才抛来合作。
“林月华之女”这个身份,的确比寻常歌女更能勾住林穆清的眼。
她一直偷听到傍晚,等人都散了才走出茶肆,踏上京都最繁华的朱雀大街,目光落在那座三层高的华丽楼阁上——清沐坊。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沈三娘没直奔清沐坊,反倒拐去不远处一家小乐坊前。
这位置选得极巧,既不显刻意,又能确保自己接下来的举动落进清沐坊的人眼里。
刚站定,就见个粉衣乐妓从清沐坊侧门哭着跑出来,帕子捂着脸,发髻散乱得像被狂风卷过的鸟巢。
“无耻!那是我熬了三个月谱的新曲,凭什么被李莺儿抢去唱!张妈妈也不管!”哭诉被晚风吹得七零八落,混着浓重的鼻音。
路人见怪不怪,连挑担子的货郎都撇嘴:“行有行规,没本事护住自己的曲子,怨得谁来?”
沈三娘望着那女子消失在巷口的背影,深吸一口气。
她将琵琶横在胸前,席地坐下。
周遭行人见个衣衫朴素的乡下丫头敢在乐坊门前卖艺,纷纷投来或好奇或嘲弄的目光。
“这丫头疯了?也不看看是什么地界?”
“班门弄斧,就不怕闹笑话?”
沈三娘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家乡的梯田溪流,而是那场吞噬一切的大火,是林月华那张骇人又悲戚的脸。
指尖拨动,一串苍凉悲怆的音符如泣如诉,从琴弦上淌出来。
她弹的是林月华教的曲子,婉转动人里,还揉进了自己逃亡路上的颠沛苦楚。
那调子婉转悠长,迥异于京都常见的靡靡之音,带着股蛮荒又坚韧的野性。
她启唇唱道:
“曾住青岚溪畔庐,忽遭天变毁田芜,灾星降,祸乱出,爹娘一去黄泉路,剩我空庭对残烛……”
唱词并非工整格律,却字字泣血,裹着扑面而来的悲凉。
最绝是那唱腔,一字能转十八个弯,新奇又抓耳,仿佛能勾人魂魄。
方才还窃窃私语的人们顿时噤声,齐刷刷转过头来,静静聆听。
“风卷袖,雨沾襦,风霜千里裹瘦骨,此身漂泊向何途?只盼寻得暂居处……”
街上行人渐渐驻足,连面前乐坊里都探出几个衣着华丽的乐妓,好奇地向外张望。
就在这时,清沐坊二楼的窗户“吱呀”一声推开,一位身着素雅长裙、云鬓高挽的夫人出现在窗前。
夫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风韵犹存,一双眼睛沉静如水,仿佛能洞察一切。
她静静听着,眉头微蹙。
一曲终了,沈三娘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将所有悲伤都倾在了方才的琴声里。
周围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零星掌声,还有人往她面前丢了几个铜板。
沈三娘面上不显,对丢赏钱的人腼腆一笑,余光却始终黏在清沐坊那边。
眼见着面前小乐坊里,一个管事打扮的人直直朝她走来,清沐坊门前却毫无动静。
心里正惊,思量着是卷琵琶跑路,还是编谎话糊弄这位管事,就听得一道温润声音:
“姑娘。”
二楼窗边的妇人开了口,声音温和却有分量,“可否入坊一叙?”
沈三娘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惶恐,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头一见便愣住了。
小乐坊的管事也抬眼看看,自知无望,转身回去了。
此时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子已急匆匆从清沐坊内走出,到她面前客气道:“姑娘,我们坊主有请。”
沈三娘抱紧琵琶,心头震荡不已,后背升起一股凉意,随着引路侍女走进了朱漆大门的清沐坊。
刚入坊内,淡淡的熏香便萦绕鼻尖。
脚下青石板光可鉴人,头顶悬着精致宫灯,处处透着精致,却也透着无形的压迫。
跟着侍女上了二楼,来到一间雅致房间。
一进屋门,冷冽的熏香率先撞入鼻腔。不似庙宇的浓烈,也非闺阁的甜腻,带着近乎禁欲的清苦,丝丝缕缕如蛛网缠绕神经,瞬间压下她一路的忐忑,只余下更深沉的窒息。
香味冷冽,室内却空无一人。
侍女引她到书案旁的小椅上候着,说坊主换件衣裳便来。
她局促坐下,目光有些散,四处打量着,在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