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眼传来撕裂剧痛,血雾霎时模糊了视野。
一击得手,绝不恋战。沈三娘借其吃痛后退的空当,转身便朝密林深处冲去。
“追!给老子抓住她!活剥了她!”匪首捂着血流不止的右眼,嘶声怒吼。
匪人一拥而上,村民见状,立时作鸟兽散。
沈三娘在林中踉跄奔逃,心几欲脱腔而出。她身形纤细,于灌木间穿行尚算灵活。然半月水米未进,气力早已告罄。不过一里,双腿便重如灌铅,□□如破旧风箱。
身后脚步与污言秽语,如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
忽的,脚下被藤蔓一绊,她整个人向前扑倒,背上的琵琶也甩落一旁。
几名匪人狞笑着围拢,步步紧逼。
“跑啊?小贱人,怎么不跑了?”
沈三娘撑起上身,大口喘息,脸上复又浮现那惊恐欲绝的神情,泪珠滚滚而落。
她一边后挪,一边死死攥着那块染血的尖石。
眼神却越过匪徒的肩,死死锁住匪首的咽喉,疯狂算计着同归于尽的可能。
刚欲起身再逃,脚踝却被一把拽住。
“跑?再跑啊!”那匪人狞笑着压上身来,撕扯她的衣物。
“滚开——”
沈三娘奋力挣扎,尖石被夺,便用指甲划,用牙齿咬,终因力竭被死死压制。
匪首捂着眼逼近,满面狰狞。
“臭娘们!”
压在她身上的匪人被咬中手背,暴怒之下,一记耳光重重扇来。
脸颊瞬间红肿,眼泪划过,火辣辣地疼。
不行!
她一手死死护住衣襟,双腿不住踢打,疯狂扭动身躯。
不可以!
唇角不知是谁的血,这点痛,如何及得上心口翻涌的恨。养母自焚的火光犹在眼前,她才逃出魔窟,岂能再堕污泥!
她还未手刃仇人,还未在京都寻到她的活路。
凭什么?
她猛地抬头,牙关战栗,冷汗浸透后背,那双眼里却燃起一簇决绝的火。
今日便是死,也要从这群畜生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林中何人喧哗!”
千钧一发,急促的马蹄声踏破死寂,声声如擂在心口,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势。
那道清亮的叱喝穿林而来,随之而至的,是一道鞭影,如灵蛇破空,“啪”地一声,精准抽在压制她的匪徒脸上。
匪徒惨嚎倒地,脸上皮开肉绽。
沈三娘借机猛地一脚踹出,翻身从其身下挣脱。
众人骇然抬头。
林外,不知何时来了一队人马。为首的女子二十八九,一身玄色劲装,墨发高束,眉眼间尽是慑人的英气。
身后数十护卫,皆腰佩长刀,气势凛然,显是精锐。
“朗朗乾坤,何人放肆!”女子声冷如冰,裹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匪首本欲嘴硬,可当他看清对方马鞍上那面绣着金色大雁的旗帜,又瞥见那女子的脸,顿时面如死灰,两股战战。
“原是‘穿云’的方当家当面!”
匪首瞬间换上谄媚的嘴脸,点头哈腰,“小的们有眼无珠,这就滚,这就滚!”
说罢,领着手下连滚带爬,仓皇遁入密林。
被称作“方当家”的女子并未追赶,只一个眼色,身后便分出一队人,循迹而去。
方雁行翻身下马,缓步走到衣衫不整的少女面前。
沈三娘浑身轻颤,一手抱着弦断的琵琶,一手仍捏着那块沾血的尖石,狼狈,却像被逼至绝境的幼兽,满眼倔强与戒备。
方雁行蹲下身,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随即落在那把被她死死护住的琵琶上。
那琵琶从她怀中滚落,裹着的粗布滑开,露出琴身。
琴弦已断,琴面也添了磕碰的伤痕。
当方雁行看清琴身上以贝母镶嵌的“松上明月”图时,眸光微不可察地一动。她递过一个水囊,语气缓和了些:“姑娘,无事了。”
这句话,仿佛抽走了沈三娘最后一丝力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疲惫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接过水囊猛灌几口,哑声道:“多谢。”
方雁行将她带回商队。
干净的马车里,温热的肉汤驱散了寒意,僵硬的身体渐渐回暖。
车内,一名老匠人正修补着她的琵琶。方雁行的目光,几乎黏在那琴身上,偶尔抬眼打量沈三娘,若有所思。
待沈三娘缓过神,琵琶也已修好。
方雁行取来新裁的细棉布,仔细将琴裹好,递还给她。
“姑娘孤身一人,今后欲往何处?”方雁行开门见山地问。
沈三娘抬眼,迎上她探究的目光。她能察觉对方态度中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