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盘火光
被火星烧了个洞。帕子上的血梅被烧得卷了边,却还能看清周小绣补文书时的歪针脚。大叔想起儿子上次被绑在柱子上,就是用这块帕子包的药,现在帕子破了,却裹着磨盘碎片,像帕子在护着碎片,也在护着他们家最后的念想。“这帕子和碎片,我都带着,”大叔把帕子往怀里按了按,“等我儿好了,让他看看,他爹没丢了磨盘的念想。”

    火灭时,天已经黑了。陈舟看着地上的灰烬,捡起块没烧透的碎片。碎片上的纹路还沾着点没烧干净的豆腐渣,是昨天大叔磨豆腐时粘的。陈舟想起上个月,他来买豆腐,大叔总多给他舀勺热豆浆,说“刻木牌费脑子,补补”。那时磨盘转着,“吱呀”响,豆浆香飘半条街,现在碎片在手,纹路还在,却没了豆浆香,只剩烟味。“这纹是日子磨出来的,”陈舟小声说,“就像我刻木牌,每一刀都是念想,磨盘每转一圈,也是念想。”他对蹲在地上的大叔说:“我帮你把碎片刻成小磨盘,挂在脖子上,像念想。”

    大叔没说话,只是从灰烬里摸出半块被熏黑的豆腐渣。豆腐渣还带着点焦味,大叔却嚼得很用力,他想起儿子小时候,总抢着吃豆腐渣做的饼,说“比肉还香”。那时他把豆腐渣和面粉和在一起,在灶上烙得金黄,儿子吃得满脸都是。现在半块焦豆腐渣,没了面粉香,却比那时还难咽,嚼着嚼着,突然尝到点咸是他的眼泪掉在上面了。

    远处的月亮爬上来,照在灰烬上,像撒了层盐。陈舟摸着碎片上的纹路,突然想起李师爷说的“木上有纹,人间有温”,或许石头也一样,磨盘的纹路里,藏着的不只是豆浆,还有他们这些人的日子,烧不掉,磨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