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丫蹲在枣树下浇完水,指尖轻轻碰了碰树上刚冒的小芽:“等你结果李师爷就回来了。”抬头的时候看到货郎背着布包袱从路口过来,包袱角露着张浅黄的信纸还粘了半张红色县太爷府里样式的封条。她心里一紧赶紧冲过去:“货郎叔是不是李师爷的信?”
货郎脚步顿了顿,手往包袱里按了按才摸出张折得整齐的信,信封上没写字就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从流放地转来的”他声音飘得像风把信递过去,“快给赵大娘送,她该盼信盼着急了。”菜丫接信的时候瞥见他的包袱上打了三个补丁,每个补丁的针脚都歪歪扭扭像是藏着没说出口的话
跑回破庙时信纸边缘被攥得发皱。赵大娘正熬野菜水,听见李师爷的信勺子哐当地掉在锅里,野菜叶溅到了衣服上她也没擦。她抖着手拆信,目光落在信上的小太阳时突然红了眼眶,反复用指尖摸那太阳,虽把墨迹蹭得发毛但是她却像真摸到了久违的温暖。“我就说他能撑住,”她哽咽着,“还记着菜丫喜欢画圆太阳。”
菜丫趴在赵大娘腿上指着信尾的太阳笑:“等枣树结果我就寄枣给他!”陈舟凑过来,指尖蹭过信上的墨迹,指腹还沾着未干的潮气。他皱了皱眉头,他想着李师爷的字带着点歪不像这信上这么规整,而且纸是镇上杂货店的粗纸流放地哪能这么容易弄到的?
夜里陈舟找去货郎的住处。货郎正油灯下缝包袱,看见他进来,针啪的一下掉在地上。“这字不是李师爷写的纸也是镇上的”陈舟把信放在桌上,“你说实话。”货郎沉默半天从怀里摸出个银角子,往桌子上推了一下,银角子滚到信边刚好压住信上的小太阳。“是县太爷让送的,”他声音压得低,“他说李师爷上个月就没了怕你们闹,让账房先生仿的字还让我画太阳……”
银角子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半袋小米的暖抵不过纸上的凉。陈舟攥着信往回走,把信贴在胸口,信纸的潮气渗进里衣像揣着一块寒冰。路过豆腐摊时看见卖豆腐大叔还在捡磨盘碎片,碎片上沾的豆腐渣干得发硬像凝固的眼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第二天一早,菜丫拿着木炭来找陈舟:“我们给李师爷回信吧!”她把木炭尖在石头上磨得圆圆的,认真地说:“太阳要圆才暖李师爷才不会冷。”蹲在地上画太阳时还在旁边画了棵小枣树,树上画了满当当的圆枣。陈舟看着她的侧脸,想起李师爷在牢里说的别让孩子没了盼头,蹲下来接过木炭,在信纸上写:“我们等你回来吃枣。”
信没有寄出去。陈舟带着信去了枣树下,挖了个土坑把信埋进去了还放了颗刚捡的枣核。“等核发芽菜丫就长大了,”他轻声说,用土把坑填好又捡了块磨盘碎片压在上面。碎片挡住土坑也像是护住了菜丫的盼头
夜里刻木牌时陈舟特意刻了个圆圆的小太阳,挂在枣树枝上。风一吹木牌就叮咚响,信纸的潮气早散了,可他胸口好像还留着那块冰的凉。他摸了摸木牌上的太阳心里想:李师爷,我们没让孩子的太阳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