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蛇一族尚武,不论嫡庶,向来以力强为尊。李长鳞自幼孱弱,备受欺辱,尤其受尽其嫡亲父兄轻慢虐待。此人心思狡诈阴险,又惯于曲意媚上,未尝不是其家族环境所饲养出来的。这种小人,毁灭他并不难,只需要摧毁他最在意的便足矣。”
“李长鳞最在意的,便是虐待他最深的。”
“他的父兄。”
沈一元难以言喻心中何种感觉。
居高临下望着眼前人,这个自己从前最宠爱的男人。
他向来行事嚣张恶毒,她不是完全不知道。
只是同样的,他待她也最肆意,最倾尽一切。
他待她可曾有过一丝真情吗?
沈一元面带薄笑。
看着李长鳞泪水涟涟,仿徨无助。
沈一元意料之中,没有半丝意外。
原先便一无所有的李长鳞,失去她的宠爱后,便失去了唯一的筹码。
过得凄惨,理所应当。
若非杀不了他,或许他此刻连命都没有了。
君威在上,李长鳞心中前所未有的空冷。
重来一世,君上她变了。
不止她,这一世从她登基的那一刻起,好像就什么都变了。
早知这样,不如当初和她死一起。
“李长鳞。”
耳边传来一道女声,李长鳞恍惚觉得自己还没走出梦里,是梦中人语,尚未反应过来。
宫侍急匆匆走过来,提醒他:“侍君,君上唤您!”
李长鳞猛地抬头,看向上方,见少女表情浅淡,难以捉摸。
明明隔着不算远的距离,上辈子也曾多次自下而上地仰视她,但是没有哪一次,能有这次一样。
——仿佛和她隔着蓬山万里。
她是会永远遥遥睥睨他的君上,他的所有心机狡诈在少女洞若观火的明眸下无所遁形。
李长鳞从所未有地恐慌起来。
君上在厌弃他,君上已经厌弃他了吗?!
李长鳞几乎出声询问了,然而沈一元的声音先截断了他。
“长鳞,你好狼狈。”
李长鳞忽然欲哭无泪,“君上,因为君上许久不曾来看长鳞了。”
沈一元笑了,“那么说,是朕的错了。”
李长鳞哭腔细弱:“长鳞不敢。”
……
沈一元便这般垂注目光,看曾经嚣张跋扈的少年,如今悲悲戚戚,无助之际的窘迫。
她停顿了会儿,缓缓走下殿阶,走到他面前方停下。
李长鳞抬起头来,一双明媚的长圆眸子已氤氲了湿气。
整个人如新雨后的桃花,有种娇艳的美丽。
沈一元朝李长鳞伸出手,李长鳞先是不可置信抬眼望她。
但她朝他微微一笑,他便立刻破涕为笑,容光焕发。
竟然就这般毫无阴霾地搭上她的手,站了起来。
沈一元眉梢轻扬。
李长鳞目光流转,知道这是个绝佳的机会,立马垂眉轻声道:“君上,侍的伤已好全了,侍还在殿前种了您最喜爱的花,如今正开得漂亮……”
沈一元似笑非笑,“劳你费心了。”
听见这一句久违的温言,李长鳞鼻子一酸,哽咽道:“都是……侍应该做的。”
……
当夜晚幸在李长鳞宫里。
深帐暖香里,沈一元在朦胧中又见李长鳞腰后那朵芍药花。
芍药红得浓烈,衬得皮肤如雪似玉,沈一元哼笑了声,手指避开那朵芍药,向上游走。
不经意中哑声问道:“长鳞,你身上这朵芍药漂亮,何时弄的?”
李长鳞压抑急促的吐息,钻出锦衾,水濛濛看着她道:“是我十七岁的时候……”
沈一元屈起食指,勾了下少年薄红的眉眼,低眉轻声问道:“为何想在腰后勾朵芍药花?你喜欢芍药?”
许是情迷意志,李长鳞竟然不设防,迷迷糊糊道出实情:“她喜欢……”
沈一元:“谁?”
李长鳞兀然惊醒,他慌忙看向沈一元,只见少女脸色已不复温柔,全剩冷漠。
他猛地滚下床跪下,“君上恕罪!”
沈一元眼神冰冷,看了李长鳞良久,久到李长鳞已内心禁不住快崩溃时,她缓声道:“你的心上人?”
李长鳞默然。
沈一元啧了一声,脸上浮现出极深的厌恶,“李长鳞,你真叫朕恶心。”
李长鳞脸色唰地变白,他跪伏在地,脊背弧线美丽至极,未束的乌发丝绸般披在雪白的身上,整个人像一件艺术品般脆弱。
沈一元毫无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