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回来找你算账,还等着你来害朕么?”
她冷笑不止。
文其谋嗯了声,“谁管呢,回来也好不回来也好,阿元,这次本尊不能由着你了。”
“先放开朕。”
文其谋低声笑道:“阿元,师伯何时这样抱过你呢?追想起来,还是八年前带你回宗门那日抱你回来。那日那时的你也这样怕我。”
沈一元蓦然想起这桩过于久远的记忆。
玄狐族灭绝后,沈一元天大地大,不知道还能去哪儿。
她对自己的出身、使命都一无所知,茫然坐于荒野,眼见日升月落数次,由坐到躺,把自己的前世今生思考了无数次。
直到文其谋落下剑,抱她起来,才结束了她的思考地狱。
其实文其谋对她,也算有一份救命之恩。
“文其谋,你可以离我远一点吗?”沈一元无可奈何,缓声,理智地道:“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你的管教,你的……喜欢,如果你真的喜欢我的话,总而言之,我不需要你一切付出,因为你的自以为是给我带来很多麻烦、困扰、糟糕透了的心情,文其谋,这些你看得见的吧,我越来越讨厌你,到恨你,恨不得……杀了你,堂堂大乘尊者,不会连这都看不见的,所以文其谋……”
文其谋静静地听完她的话,笑了一声,说:“我已经这样做过一次了。”
顿了下,他太息道:“可等我发现这样的做法只会让我彻底失去你后,我想,阿元,这是个错误的做法。”
他不动声色拥紧沈一元,用力之至,几乎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沈一元奋力推阻文其谋的手臂,却不能动其分毫,到最后气急攻心,血气上涌,额角青筋直跳。
她不禁怒声道:“文其谋,你究竟还有什么目的!”
文其谋阖眸,闻着她身上干净温暖的气息,幽幽一笑,“阿元,你不能总是说让师伯伤心的话,师伯的心便是铁打的,也会禁不住的。”
沈一元正欲开口,忽而感觉到脖间有冰凉的触感。
文其谋撩起长指,指腹轻柔游走在她脆弱的颈上,与此同时,附于耳畔的吐息更是温凉如水,密不透风压迫她的神经。
他低声而幽魅道:“阿元……你说我管教你,你说你恨我的管教,可这都是你一手促成的。在我管教之前,是你对你自己先不珍惜,群狼环伺中却假装不知,贪恋眼前甜蜜最终惨死狼腹,阿元,师伯见你这样,怎么能放心?”
说罢,文其谋垂头埋在少女脖颈之中,贪恋到有些贪婪地汲取她的体温、气息、她存活的一切,最后,在察觉到的少女细颤中,低哑地笑出了声。
“呵呵呵——阿元,你恨我,我又何尝不恨你呢,师伯死后,夜夜泣血,都怨怼着你这颗心呐。”
他的指腹随着言语落到她的心口前,动作里没有半丝狎昵,如蜻蜓点水点了下她的心口,却引起她止不住的心颤。
文其谋点着她的心说:“阿元,你为什么拒绝看这里,为什么不看清看清你的心?你的这里,不合适爱他们,不合适爱任何人,这么说也许对你不公平,可是阿元,你是只妖,天道选定的救世大妖,你的心,是用来自私、爱己的,看清你的心罢,不要执迷不悟了,阿元,你乖些……”
……
“嗬——!”
沈一元猛然从噩梦惊醒,额头出了一堆汗,鬓发都湿透了。
可她顾不及狼狈,焦急看往四周。
琉璃盏,白玉桌,梨木衣柜里整齐摆放的共主龙袍——她回来了。
回宫了。
熟悉的陈设让沈一元略微回神,安定。
她闭起眼,深深地呼吸了下,而后缓缓睁开眼,但是脑子里浮现的,仍然是文其谋的话。
“……你的心,是用来自私的……”
沈一元用力晃了下头,然而这些话依然在脑中不断回放、重复、烙印。
文其谋,她现在当真是看不懂文其谋了。
揣测这人的动机千万种,独独排除一种,他待她是真心。
可不会。
沈一元用力摇头,似乎想要把这个念头狠狠从脑海中抹去。
不会,不会。
她上辈子亲眼见过文其谋残害师尊和其他人时,阴毒无比的杀人手法,亲耳听到他剖露自己骇人听闻的打胎与陷害阴谋,他甚至……甚至想给她结一个梦魇秘境,把她囚禁至死。
所以文其谋这种无可辩白的烂人,怎么会对她有真心。
不止文其谋,她后宫的人就没有几个好人。
周而复周而始害死过自己和别人的孩子,李长鳞背叛她,贺机宜背叛她,贺真是个待确定的白切黑……
就算是和她少年情真的师兄成玉度,也真切地给她递过一杯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