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元回头,询问地看了他一眼。
两人又坐回了白日相谈的亭子里。
贺真道:“君上,你不应该纵容他们,让他们敢对您使性子。”
“哼,”沈一元笑,偏过头去,“朕记得你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她语气淡淡,“怎么,倒戈了?”
贺真微微一笑:“不,君上,从来没有人倒戈,也没有人结盟。他们都是为了自己,他们都有一颗为自己的心。他们一人一条战线,战线的对面,是……”
沈一元面无表情:“朕。”
她睨向他,“你呢?你的心在哪里?”
贺真笑。
“君上,并非某不想对您坦诚,只是这种时候的坦诚更像一场精心设计的虚伪戏码。”
“所以,某只能说,某和他们不一样。”
沈一元静静听完,转过头,背对着他,寂寞地叹了口气。
“贺真,”她顿了下,感觉自己第一次叫这个名字,陌生到有些拗口。
她迅速带过了这个停顿,道:“刚见面的时候你说你是公会的,公会哪部哪司的?”
贺真敛眉,“刑罚部刑律司。”
“那种地方?”
沈一元扬眉,“你过来,坐在朕面前。”
贺真坐过去。
沈一元仔细打量着对面的青年男人。
他清癯、苍白、脆弱,似乎连他那一头过分乌黑浓厚的长发都能在某些时候压得他喘不过气。
然而他又双眸沉静,面带微笑,似乎有一种神秘的风骨支撑他,让他显出一种无畏风雪的“谋士”气质。
这种人,虽然和刑罚部的血腥残酷不符,但似乎又意外地适合刑律司的森严规矩。
沈一元眨了下眼,“贺真,这么看你,你好像很深藏不露。”
贺真怔了下,起眼凝视她。
笑道:“君上,某很希望成为您所说的这样。”
“可惜,”他露出轻微的苦恼之色,“某二十岁才入道,如今学道不足三年,天赋不过中下,修为不过筑基后期,一眼看透的修为,何来深不可测呢?”
沈一元盯着他,一眼不曾移开。
她第一次看见他这种表情,终于是微笑以外的表情了。
“原来他也会在旁人面前露出自己的烦恼”,这个认知让沈一元觉得贺真有了点活人感。
待他说完,沈一元露出笑容。
“贺真,”她柔声道,“朕忽然觉着,你这种表情……很好。”
她站起身,目光垂落,轻轻落在他的脸上。
他微微后倚,抬起脸望她,唇瓣含笑,“虽然不知道君上何出此言,但只要是君上的赞美,便是好的。”
他欠身,“多谢君上。”
沈一元静静地望着他,视线从他的眉眼滑落到他绯红的唇瓣。
在她的目光下,贺真脸上画似的微笑剥落了些许。
他唇角微抿,“君上……”
沈一元俯身,纤白的手指轻抚着他的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的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到唇瓣。
她目光垂注在自己的指尖上,声音低得像晨雾里的清歌,浸润动听。
贺真喉结微攒,仍然试图风雨不动地微笑道:“君上,您……”
沈一元的吻隔着她的指尖绽放在他的唇上。
“……”
贺真兀然失神,漆黑的眸珠跟着她抬起的脸一起向上移动。
沈一元望见他的模样,轻声细语:“现在你的表情也很棒。”
她又俯身,轻吻落到他的眼皮上。
吻他的时候,她的手掌按着他的肩膀,强势而掌控的手部动作,对应的是她轻柔如花瓣的吻。
贺真闭上眼,五感的感受前百年未有的清晰,炽热。
沈一元停了下来,忽而轻笑。
贺真缓缓睁开眼,望着她,哑声道:“君上笑什么?”
沈一元指腹点住他的眉,定住后,顺着他纤长密直的睫毛往下划动,看见他的睫毛因她的触碰轻颤不止。
不禁笑出声,“眼睛,你敏感的地方在眼睛。”
她随意捏了把这位羞涩谋士的脸颊,起了身,“贺真,朕以前怎么没注意过你呢?”
她这次的问不再漫不经心,似乎带了几分重量。
贺真仰着头,闭眸靠在椅背上,听清她的话,还是顿了下。
没睁眼,理清脑中纷繁的思绪,才轻声回答:“某时运不佳,缺乏机遇罢。”
沈一元坐下哼笑一声,“你的意思是,被文其谋算计进到这个幻境里,便是机遇了吗?”
贺真睁开眼,眸光在亭子外的杂草顿了下,再移到沈一元鲜妍年少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