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
    沈一元“啪嗒”打死一个小飞虫。

    街上传来雪菜烂肉面的叫卖声,一声迭一声,顺着风荡到沈一元耳中。

    她掸开衣袖上的死虫子,烦躁拧眉,“刚才忘了跟龙潜巫拿点钱了唉。”

    贺真瞥了眼她衣袖上微小的死虫子留下的一点黑,眉心皱了下。

    下意识想要施展除尘术,但法诀捏起,想起幻境里的他已经没有了灵力。

    若无其事地收起手,听见沈一元的抱怨,轻声道:“为何不向某要呢?”

    沈一元扭过脸看他 :“你有多少钱?”

    贺真微微摇头:“某没有钱。”

    “……”

    沈一元面无表情:“你脑子有病吗?”

    贺真唇角微扬,“君上莫急,贺某自有法子。”

    “您稍等片刻。”

    说罢,他走下城堞,沈一元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不过一刻,沈一元已经饿得想躺地上睡觉的时候,贺真回来了。

    他衣衫白净,翩翩风姿,只两手拎着的东西略坏形象。

    把提满两手的烤鸡、烧饼、甜糕、酒壶、热茶放下,贺真盘腿坐到沈一元对面,伸手请道:“君上请。”

    “你……”沈一元拿起烤鸡腿,欲下嘴又止,抬头看贺真:“你怎么弄来的?”

    贺真微微一笑:“正当手段,君上无需疑虑。”

    沈一元狠狠咬下一嘴烤鸡腿,满嘴脂香,食欲满足到笑眼咪咪。

    她咽下肉,摆手,“朕没有那么高的道德感,不过担心你惹麻烦而已。”

    贺真笑容加深,“那君上更不必疑虑了,某都处理好了,绝无后患。”

    沈一元嗯嗯两声,一心沉浸在美食里了。

    贺真始终看着她,看她吃得那么香,破天荒对自己向来嫌恶无比的凡间俗食生出一丝好感。

    有用,便是好的。

    思及此,贺真若有似无地抬起眼帘,看向晚霞狂燃的天边。

    ……

    和贺真黑心鬼对上视线的那一息,文其谋眼神渐冷,冷得像阴雨天里连绵的,沉得将滴水的低空。

    半晌,仙人般绝美的脸上,勾起一抹诡谲阴冷的微笑。

    “黑心小鬼,你的福气还在后面呢。”

    说罢,老神在在躺回圆木红椅中,淡青色飘纱的道袍衬出一身的仙风道骨。

    然而,仙风道骨之下,被禁欲道袍遮掩的精悍性感的身体,却隐秘地生起细微的粉热。

    文其谋阖起眸,仰起修长完美的长颈,一口润红微厚的唇,轻轻张启。

    一声低哼莹润的轻吟,轻盈溢出唇齿,逸散于冰冷的洞府之中。

    尾音余韵,压着几个甜腻的字眼:“阿元……”

    他的好孩子,他的救世主。

    他的冤孽,他的挚爱。

    “没有宫斗,没有系统,干干净净的,正视这些黑心鬼的邪恶和令人作呕的虚情假意吧,阿元。也看一看自己的心,你根本不爱他们,乖孩子,乖阿元,”

    ……

    沈一元吃饱,贺真自觉处理了她剩下的食物。

    收拾完递上一壶清茶给她,“清清口,君上。”

    沈一元哦了声,接过茶杯漱口,贺真将空下的酒壶递给她吐掉茶水。

    沈一元靠近酒壶虎口,唇瓣靠近拿着酒壶的贺真的手,在他的虎口处留下湿润清薄的气息。

    贺真垂眉,望着她俯下又很快抬起的脸。

    目光清淡。

    他递上一方帕子。

    沈一元转过脸面对他。

    贺真顿了下,拿帕子的手僵在半空。

    沈一元“嗯?”了下,斜眼看他,“发什么呆,快给朕拭干嘴边的茶水。”

    贺真顿住的手流畅地重新动了起来,他捏着帕子一角,轻轻按在君主的唇角,目光垂注,专心致志。

    她的皮肤是白的,不是死掉的尸体的灰白,不是瓷瓶上的僵白。

    是晴日里撒着金光的云,冬日里映着梅影的雪,写着最美的诗句的玉简,绒鸟双翅下最柔软纯洁的轻羽……

    “够了够了够了,”

    沈一元一把拍开贺真的手,恼怒呵斥:“把朕的唇都擦痛了!”

    贺真拿着帕子,盯着她,缓缓开口:“唇角红了,君上。”

    沈一元瞪他一眼,“你干的好事,蠢货,这点小事都干不好。”

    被伺候惯的君主,即便有三十年社畜积压在灵魂深处的自私懦弱,然而更长时间的、长达百年的皇帝生活,又滋养了她恣肆傲慢的天性。

    强硬命令得不到满意后的斥责,再自然不过地从她的唇中流出。

    虽然她傲慢的颐指气使令人排斥,但在这一刻,贺真却只注意到她被擦红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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