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鳞和贺真给沈一元办完葬礼,其余后妃能来吊唁的都来了。
弑君的妃子们隔着重重丧布,望着厚棺里白布下的人性轮廓,神色模糊。
他们都知道邪阵已经启动成功,现在躺在白布下的沈一元,只是一具人形血肉而已。
和路边的花、草,都没有区别。
贺机宜不在沈一元的葬礼上。
他早已于沈一元尸体旁自杀,当夜尸身便被李长鳞等人以化尸水除去。
一直以来不声不响阴沉冷漠的贺机宜,却用他的死给所有人都炸了一声平地惊雷。
这声雷惊醒了一直以来麻木的后妃们,李长鳞等人看向厚棺中的沈一元时,神情变得阴郁。
思绪回收。
贺真望着沈一元鲜活言笑的脸,有一瞬间里,觉得这样也很好。
对他和那些参与弑君的后妃来说,他们只是时隔七日,便又再见到了她。
现在的她,现在的沈一元,不过是只刚十八岁便登基的,稚嫩的玄狐崽子。
毫无心机,年幼可欺。
大概他们看见这样的沈一元时,都在想,只要再来一次,避开从前犯过的所有错误,便可以唾手可得她的真心。
唾手可得……他们的仙途。
贺真忽而喟叹了一声。
沈一元疑惑看他,“想什么呢?”
贺真:“真想不到能在这里遇见您。”
“朕前几日确实少往后宫走动,”沈一元若有所思,“朕如今后宫只有你们三个有位分,日后……”
贺真笑容恬淡。
日后自然美人如林,秀林苑充盈着各种美色,空气中浮动着各色美人锦袍上的宝气。
美苑奇葩,争奇斗艳,都为了一个太阳。
——沈一元。
沈一元略笑一笑,不说了。
她转而问起正事:“你怎么进来的?文其谋入宫了吗?”
贺真道:“某不知道,某只是在长秀宫外赏花,转身便进了这里。”
“这样啊。”
沈一元不说话了。
话题似乎聊尽了,便起了身,“你随意,朕先走了。”
本以为贺真内向,闻言最多和她道别,不想她却听到他笑道:“君上去哪儿?”
沈一元细眉微扬,有些意外:“去找龙潜巫。”
“带某一起吧,”贺真站起来,走向她身侧,“说不准某也能帮上些忙,和君上早日出境。”
沈一元顿了顿,抬眸看他。
青年男人的脸俊秀白皙,虽然透着病气,一双黑沉沉的笑眼却很好地弥补了他不足的生气。
她第一次这么打量他,看见他。
才发现他原来有一张不输后宫任何人的脸。
只是太虚弱,太苍白了。
沈一元收回视线,“你生了什么病?”
贺真“嗯?”了声,忽而笑开了:“君上,修士没有生病一说。”
沈一元:“哦。”
谈兴顿消。
每逢别人的无趣,她就想起成玉度。
师兄和师尊用凡间逗孩子的语气和她对话,那种家长式的亲昵逗趣,曾经有效地帮她度过族人灭绝的寂寞心苦。
想到这里,沈一元寞然。
“师兄却偏要变。”
如果真要选一个人在异世里共度余生,沈一元最初的人选是成玉度。
后来登基成为修真界共主,为了讨好,也为了牵制她,修真界四方八宗送来很多美人,她没得选,一应纳下。
真实而奢靡的皇帝生活,总是花雾缭绕、香气馥郁,萦绕着世间顶峰的欢愉体验。
沈一元在云端飘飘欲仙太久,失去了社畜的警惕性。
“君上?”
贺真轻轻地唤道。
显然,他的轻唤声不足以唤醒神思天外的少女。
这也是年纪轻的人最常见的特征。
沉溺在自己的想法里。
贺真温情地望着少女,表情恬静。
“贺真……”
良久,沈一元慢慢地收回自己的思绪,唤着身侧的男人。
这个在她死前说道可怕的男人。
在此前她从未注意过他。
“你为何要入秀林苑?”
贺真静了下,道:“公会长老们担心您。”
“这样么,”沈一元漫不经心:“你呢,也愿意吗?”
贺真笑了笑:“和天道之子朝夕相伴,想必全修真界无人不愿意。”
沈一元扬起唇角,“朕为什么不曾注意过你?”
她无意于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