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元从花丛的阴影里缓步走出,走至日光下。
她微微垂眉,近在咫尺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
良久,淡声开口:“长鳞,你方才——”
“是成贵人的错!”李长鳞猛地起身,手指愤然指向一旁,“都是他挡了我的路,还开口辱骂我!”
少年纤长细白的手指方向,青年男人形容清瘦灰暗,站在明媚的日光下,也好像蒙了一层阴暗的滤镜。
面对指骂,他无情无绪,木然望着沈一元。
沈一元微微挑眉,看着成玉度漆黑的眼睛。
“成贵人?”她道,“你没什么好解释的吗?”
成玉度只是盯着她,声音微哑:“他这种□□之辈,究竟有何处,可你爱的?”
“成玉度!”李长鳞怒然而起。
沈一元眼角轻轻瞥了眼李长鳞。
他兀然熄声,惴惴又跪下。
沈一元重新看回成玉度,说了这么多天第一句还算温情的话:“师兄,我也想问问你,我身上又有何处……”
“别说了。”成玉度低眉,挺直腰背,对沈一元跪了下去。
他面无表情:“是我先骂他的,骂他之前,还拿剑吓了他一下。”
李长鳞听见,瞪大眼睛,忙不迭朝沈一元点头:“没错没错!那剑都快刺上我脸了,根本不是吓唬我,成贵人就是诚心要杀侍的啊,君上——”
沈一元没理会李长鳞,微微歪头,眼神疑惑望着成玉度。
“成玉度,你没有理由啊。”
她不怀疑成玉度也重生回来了,当他冷眼旁观她跌落飞剑后的第二日,恢复记忆的她就想通了。
所以不奇怪成玉度恨她。
“你怎么会呢?”沈一元蹲下身,抱着臂探头去瞅成玉度低垂的脸。
成玉度鼻尖忽然袭来她身上的香,熟悉的香。
她整个人都在靠近他,触手可及的温度,还是以这种毫无防备的姿势。
他抿紧唇,闭上眼,半晌,喉结微攒,嗓音低哑:“我说过吧,阿元,我不知道。”
沈一元噗嗤笑出声,推了成玉度肩膀一把,“得了吧玉度师兄,你是多骄傲的人呐,怎会甘心受如此大辱!”
她起身,拍了拍衣摆,居高临下睨了男人一眼,冷冷的一眼,又轻轻笑:“无论你有什么报复朕的计划,朕都等着。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朕更是无所谓。”
说罢,冷眼看向李长鳞,这厮面露得意,正以为自己胜利,挑着眉得意看向成玉度。
沈一元被李长鳞模样蠢笑。
走了几步,到李长鳞面前,凉滑的细缎衣摆擦过少年柔软的脸颊。
他仰起脸,眼眸弯弯,漂亮得不可思议。
沈一元顿了下,俯下身,捏住李长鳞细巧下巴,抬起他最以为倚仗的漂亮脸蛋。
她仔细打量着他的这张脸。
而他毫不胆怯地,任她打量,眼光柔如蜜水般跟随着她的视线。
沈一元猝不及防撞上李长鳞直白的眼神。
她一愣,而后兀然笑了。
闷声压抑着胸腔深处涌上的,某种感觉。
她扔开李长鳞的脸,闷笑着直起身子。
“良宝,咱们走罢,哈哈哈……”
年轻的帝王就这样走了,也没评判谁对,也没为谁撑腰。
留下茫然的李长鳞,低垂头颅思绪神秘的成玉度。
李长鳞等沈一元走开,立刻站了起来,但也没走,站在原地愣愣地发了会呆。
“……君上刚刚,是什么意思?”他想着,不知所措,这辈子太多事情脱离控制了,尤其是沈一元的喜怒无常,更是折磨得他时常寝食难安。
他眼光一瞟,突然看见身旁一大片黑影,吓一大跳,纵步出去,才看见是成玉度。
成玉度穿着丧气的黑衣裳,鬼一样还跪着,黑漆漆的长发披散肩上,还有的垂下来挡着半脸,只露出苍白的唇和鼻梁。
“有病啊!”
李长鳞见自己竟然被刚才的手下败将吓着了,恼怒不已,破口大骂,还不解气,一脚踹上成玉度的肩膀。
成玉度从乌黑的发间抬起眼,眼神冰冷,死寂。
又给李长鳞吓了一跳。
“有、有病啊!”
李长鳞骂骂咧咧地走了。
成玉度又垂下头,乌黑的发遮住脸上表情,脊背重新挺直。
面前似乎还有沈一元身上残留的香。
跪着就能闻见,站起来,又再闻不到。
……
李长鳞气死啦!
回到宫里就听见圣旨下来,沈一元要禁他一个月的足!
漂亮到嚣张的脸上,迸发怒容,更是艳丽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