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住手——!”
“成玉度,朕说够了住手!”
天子震怒,引出晴天一个大霹雳。
天雷闪着亮紫色明光的尾巴,砸就成玉度脚侧。
平整大块青石板被击碎,碎石迸溅,雷声震荡,不时鼓动着碎石细砾。
雷落当时,地上的碎石击溅而起,其中一粒划过成玉度眼角。
碎石薄细一角,比刀还锐,将眼尾至太阳穴的皮肤当时割开深而细的一条血线。
细细的血平滑流下,好似静止的红线。
成玉度好似被眼角上冰凉的血流牵住,动作骤停。
方才雷声巨大,但是他似乎听见了什么。
他抬起头,望着沈一元,手里紧握的斩灵鞭往下滴滴地淌着血。
“……”
安静,似乎在确认,又怀疑,想要确认:“你方才……唤我了么?”
沈一元却没理睬,只是一见他理智回笼,便厉声朝两侧甲兵:“收剑!”
铮铮啷啷的刀剑收束声。
不待刀剑完全收起,沈一元已经穿过甲兵,直奔成玉度面前
他的目光始终紧随她,正随着少女愈来愈近的身子而缩了下瞳孔,骤然腹部剧痛,倒于就地。
猝不及防间只见方才一道灵力荧光闪过,血肉模糊的后背已闷上冰凉青石地板。
“……贱种。”
沈一元居高临下,眼神厌恶。
她方才脚上施加灵力,方一脚踹倒了高大的男人。
他茫然倒地,不思起身,却下意识把目光重新粘向她。
沈一元忍无可忍,猛地弯腰,右手扯住男人金莲发冠束起的道髻,把男人的脸扯向自己,同时自己盛怒的脸逼近他。
“成玉度,你作什么死呢!?”
“阿元,”成玉度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女面庞,心底莫名空洞。
他顿了顿,目光浅淡,又望着她,“你方才是唤我师兄了吗?”
沈一元一怔,忽然放手,扔下成玉度,不可置信连退三步。
她费力思考,眉头拧起,嘴巴微启。
反反复复去看成玉度,却只一次次对上他淡漠而漆黑的眸珠。
……沈一元忽然撇开脸无声地扯了下唇。
气笑了。
时至今日,她转过头,问成玉度:“你还是成玉度吗?”
成玉度抿紧薄唇,静了两息,笑了:“师兄也不知道了,阿元。”
“……不可理喻。”
沈一元再无言以对。
她本来以为重来一世,成玉度会是最小的变数。
然而并非如此。
沈一元对自己的判断失望,这失望的一眼,转头又落到成玉度身上。
她百思不得其解:“成玉度,朕弥补完天洞回来之时,曾从你的剑上跌落,跌下的那时,朕分明见到你神情冷漠,那时你恨不得朕死,是吗?朕都知道,朕明白,朕没追究,你便该也充作不知道,而后与朕此生不复相见才是。如今这又是为什么,你究竟为什么,死活都要缠着朕……”
话未说完,天边忽然现出一道剑光。
剑光落地,露出一脸阴沉的成桦。
成桦一言不发刚落地便持剑一挥,挥动中四道剑光倏然如龙腾飞,同时刺穿成玉度四肢。
令人牙酸的断骨声响起,紧接着温热的血洒了沈一元一脸。
沈一元愕然,怔然拿手去抹脸,拿开手,手心连带着手腕的以上都被血湿透了。
“……师尊?”
成桦无暇顾及沈一元,手中动作不断,大乘期的阵法威压兀然散开。
成桦施法时,阵法法莹灵光照艳满地鲜血,连同成玉度苍白的脸。
沈一元不免被地上的成玉度所吸引。
他四肢扭曲在地上,然而其他完好的地方却依然健美劲瘦,倘若忽略了其他。
莲花冠扁成薄薄的金片,被成玉度无力垫在脸下。
日光照耀,金片反光,无意中为他打了光,而光明却只照出了他的更阴暗。
沈一元重生以来,从未如此细致地观察过成玉度。
她的师兄如今黑发为血沾湿,他的发本就又多又厚,一湿了,简直黑得发腻。
丝丝缕缕都黏在青年男人苍白无色的面皮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底爬出来的。
而那双漆黑的眼继续,无神地朝着沈一元的方向,眼里有迷濛的湿气,凝着,涣散着。
一副森森鬼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