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陪葬,包括他的娘成桦尊者!

    他比谁都清楚。

    成玉度是秀林苑里认识她最早的侍君,又是正宫皇后,就算失去了孩子,地位也独一无二。

    而且他纵使恨她,她也不曾想过卸了他的皇后宝册。

    谁知他竟然反咬一口。

    若不是她旁边的李长鳞及时察觉到酒味异常,她可能……

    只可惜成玉度已经先喝下了。

    那种毒酒便是大罗真仙也杀得死,他自然也是无力回天了。

    倒在她怀里快死的时候,成玉度还阴狠地盯着她,发了疯把她碰他的手腕咬得血肉模糊。

    筋脉差些都给他那一口撕烂了。

    身旁的李长鳞扑上来把发疯的成玉度一脚踢开。

    然而他嘴里还是把她的肉撕下了一块来,他自己嘴边淌着毒发的黑血,还那样恶毒地盯着她,一边冷笑着看她,一边细细品嚼着她鲜红的血肉。

    ……这场面,便是再过一百年,沈一元也记得。

    沈一元眼睫颤动,又泛恶心,又困惑地看着成玉度。

    师兄在玄微宗的时候,何等的仙姿绰约,何等的光风亮节。

    如何进秀林苑不到几年,便会成为那样心性丑恶的男子?

    她与他这样的少年夫妻,都在彼此最意气风发的年纪在一起了,共同许下了永远在一起的承诺。

    其间的少年情谊那样金贵纯洁,彼此都认为能携手走到最后的承诺,却也会落个相见两厌的结局。

    诸多背叛她的秀林苑诸人里,对成玉度,沈一元最意难平。

    可能他死得早的缘故,她后来时不时想他,回忆不自觉美化了他。

    “阿元?”

    沈一元骤然回神,这才发现成桦已经交待完毕了,在看她看成玉度。

    她盯着成玉度的时间太长了。

    成玉度本人,也早意识到了。

    但他没有抬眼看,一眼都没有。

    沈一元抿紧唇,扭过脸,对成桦说道:“师父,我会常回去看您的。”

    成桦的目光从她和成玉度之间转了一圈,虽然觉得这个孩子如今关系怪异,但她自觉不多问。

    儿子大了,有他自己想法,她干涉不了。

    阿元年幼,她不懂世事,真是和成玉度闹了嫌隙,大抵是他不包容的缘故。

    自家儿子最大的毛病便是自傲。

    成桦笑了笑,抚着沈一元的鬓发,“阿元在皇宫里,也在着手成家了,如今秀林苑里才五位侍君,已然家事纷扰。日后,你更不一定有空回来看师尊。师尊也忙,不能常常去望你,不过阿元想要你玉度师兄留在这陪你吗?也好做个伴,遣遣寂寞。”

    成玉度无声捏紧了袖中的手。

    他屏起了呼吸,心口冷冷地,知道沈一元的答案,所以冷着心,心里装着厌恶与一丝不曾察觉的沉郁。

    她当时很欢喜地答应了。

    而他是纠结了一年后,才答应的。

    答应之后,两人成婚,那时他们还不知事,以为彼此陪在一处,就真的能情比金坚,永远,到死也在一起。

    永远,到死……他是做到了。

    但她却在他死后,继续干什么呢?

    成玉度落在阴影里的唇,扯出了一抹冷嘲的弧度。

    沈一元永远不会知道。

    他死后的鬼魂一直陪着她到她扶李长鳞为贵妃的时候。

    那些做鬼魂的日日夜夜里,只见她的秀林苑那样大,她每日尽如蝶入花海,乐不思蜀。

    成玉度眼皮微抬,眼神厌恶又有点不解。

    他扫了眼沈一元,她还在犹疑。

    年轻稚嫩的脸庞细巧而精致。

    无论多少年后,她也还是这幅样子,五官没变,只是眉眼间的表情却从稚嫩,变成了被权财色浸透的慵懒与冷漠。

    少年夫妻,她还说过他们这样的少年夫妻,最是情比金坚。

    可是他终于知道这都是床上的话,一点也信不得。

    她现在什么都不懂,满眼天真,心思澄澈。

    所以……她怎么会变成后来的模样。

    说到底,少年情谊也比不过世事无常。

    面目全非的,何止他一个。

    只是他们之间,他更难堪,也更不体面罢了。

    成玉度思及这般种种,胸膛深处忽然生出一股尖锐的心酸疼痛。

    他猛地低下眼睫,微微偏过脸去,表情都掩在阴影里。

    借着阴影,他平缓情绪。

    闭紧双眸,喉结攒动,咽下了满腔不甘和怨怼。

    既然他恨得难堪,那也不准她做那个光明的人。

    就是死,死在泥里,渊里,地狱里,他也会死死、死死地拽着她!

    沈、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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