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时,二楼书房的门被推开。
张煜修似乎刚结束一场冗长的视频会议,脸上带着工作后的倦意,指尖还无意识地按着太阳穴。
他走下楼梯,正好与妹妹迎面遇上。
“哥。”张灼月轻声唤道,下意识地站直了些。
“回来了。”张煜修停下脚步,目光在她脸上快速掠过,语气是一贯的温和,“还顺利吗?累不累?”
“嗯,挺好的,不累。”张灼月回答得有些快,像是背诵标准答案。
“那就好。早点休息,别熬夜。”张煜修点了点头,叮嘱的语气自然得像呼吸。
“知道了,哥你也早点睡。”
简单的对话,标准的流程。
两人错身而过,一个上楼回房,一个走向客厅吧台倒水。像两条平行线,在固定的节点短暂交汇。
张灼月回到自己安静得过分的房间,关上门,仿佛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平板,点开阮意绵发来的那条广告成片。
当屏幕亮起,那个穿着浅香槟色长裙、笑容羞涩却眼眸发光的自己出现时,她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手指轻轻触摸着冰凉的屏幕。
尘兮默不作声地替她拉上窗帘,调暗主灯,只留一盏温暖的壁灯,然后像往常一样,倚在离她不远的墙边。
楼下客厅。
张煜修并没有真的去休息。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却鬼使神差地没有开主灯。
黑暗中,他无声地坐进宽大的沙发里,拿起遥控器,手指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开了电视。
屏幕上,瞬间跃出他刚才在书房其实已经悄悄看过数次的画面——他妹妹的那支广告。
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将他平日里温润的轮廓切割得有些模糊不清。
广告拍得极美,妹妹在镜头下像一颗终于被擦去尘埃的珍珠,散发着柔和却动人的光芒。
可这光芒,却像一根根细针,扎进张煜修的心底最深处。
她原来可以这样笑。
如果……如果她没有生病……如果父母还在……
巨大的心痛和苦涩猛地攫住了他。
那些被强行压抑的、关于早逝双亲的记忆,关于妹妹脆弱身体带来的无尽恐惧,关于自己不得不撑起一切、不得不强硬掌控以免再失去的沉重压力……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精心维持的平静面具。
他微微佝偻下背,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插入发间,用力地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电视的光在他剧烈起伏的背脊上投下摇晃的阴影,那是一种无声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破碎感。
他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肩膀细微地颤抖着,所有的悲恸都压抑在死寂的沉默里。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正小心翼翼地推开别墅的侧门。
张嘉凡为了不惊动任何人,特意把心爱的机车停在了几百米外的拐角,蹑手蹑脚地溜进来,只想快速拿走忘在房间里的比赛钥匙。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电视屏幕的光诡异闪烁着。
张嘉凡下意识地望过去,下一秒,他猛地愣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见了电视上那个几乎让他认不出来的、光彩照人的妹妹。
但更让他震惊的,是沙发上那个蜷缩的、沉浸在巨大痛苦中的背影——那是他哥哥张煜修。
张嘉凡从未见过这样的张煜修。
在他记忆里,哥哥永远是完美的、温和的、无懈可击的,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从不会有这样……近乎崩溃的人类情绪。
那背影透出的绝望和脆弱,让张嘉凡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呼吸都滞住了。
但仅仅几秒后,少年硬起的心肠又占据了上风。
“他活该!”张嘉凡在心里恶狠狠地想,“要不是他控制欲那么强,什么都管得像看守犯人一样,家里怎么会变成这样!这都是他自找的!”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踮着脚尖,飞快地冲上楼,在自己房间里胡乱翻找出钥匙,攥在手心。
下楼时,他的脚步声到底还是惊动了沙发上的人。
张煜修几乎是瞬间挺直了背脊,所有外泄的情绪在刹那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伸手关掉了电视。
客厅里顿时只剩下角落里一盏落地灯散发出的、昏黄而压抑的光晕。
他闻到了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机车皮革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息,是他弟弟独有的味道。
“回来了。”张煜修的声音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