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嘉凡顿住脚步,站在楼梯阴影里,没有应声,心里堵得难受。
沉默在兄弟间蔓延。
过了好一会儿,张煜修才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南城云鼎府那套公寓,给你收拾好了。不想在家住,就搬过去吧。地段和安保都不错。”
又是这样!又是擅自安排!张嘉凡的怒火和叛逆瞬间被点燃,他几步跨到客厅,冲着那个依旧背对着他的身影低吼:“张煜修!我是你养的狗吗?连住哪里都要你指定?那房子里是不是也装满了你的监控探头?你是不是连我每天拉几次屎都要管?!”
这些话像淬了毒的刀子,他知道往哪里捅最痛。
张煜修的背脊绷得笔直,在昏黄的光线下像一尊僵硬的雕塑。
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叮嘱他“开机车注意安全”。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足足十几秒,他才极其缓慢地、用尽全身力气般吐出两个字:
“……随你。”
这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种耗尽一切的疲惫和……放弃。
张嘉凡愣住了。
他预想了哥哥所有的反应,斥责、说教、强制……唯独没有是这种。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反而像一记重锤,砸得他心口发闷,一股莫名的慌乱和更大的怒火涌了上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懒得管我了?装什么可怜!”
“呵!”张嘉凡冷笑一声,像是要证明什么,猛地转身,用力摔上门,发出巨大的声响,几乎震动了整栋房子。
他跳上机车,引擎发出暴躁的轰鸣,撕裂了夜晚的宁静,绝尘而去。
巨大的关门声也让楼上的张灼月吓了一跳。
她疑惑地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楼下却已恢复死寂。
摔门而去的张嘉凡,并没有立刻去找他那帮朋友。
他把机车开到江边一个废弃的码头——他们的“秘密基地”。
停下车,他烦躁地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尼古丁也无法平息内心的躁动。
他靠着冰冷的机车,身高腿长,一身黑白色系的休闲装衬得他身形利落,耳钉在夜色里闪着冷光,放荡不羁的外表下是无人能懂的烦乱。
他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是发给张灼月的:「妹,我房间书桌上有个黑森林蛋糕,门没锁,自己去拿。别让哥知道。」
他知道妹妹喜欢吃这个,但哥哥总是以糖分太高、对身体不好为由限制着。
发完信息,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把玩着那枚失而复得的钥匙,目光没有焦点地望向漆黑江面。
别墅里,张灼月收到信息,眼睛亮了一下。
她犹豫片刻,对尘兮做了个“嘘”的手势,像只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快速闪进隔壁张嘉凡的房间,果然看到了那盒精致的蛋糕。
她小心翼翼地捧回房间,和尘兮分享了一半。两个女孩躲在房间里,像共犯一样分享着这点小小的、不被允许的甜蜜。
而楼下,张煜修在弟弟摔门离开后,在原地静坐了很久。
他起身,走到吧台,倒了一杯很烈的威士忌,却没有喝,只是端着它,一步一步沉重地走上楼,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宽阔的露台上。
晚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眉宇间沉沉的郁结。
他点燃一支烟,烟雾模糊了他英俊却写满疲惫的侧脸。
指尖的烟明明灭灭,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他抬头看着天上那轮孤零零的月亮,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家还住在老城区,离阮家很近。
阮廷钧是他第一个朋友,也是最好的兄弟。
阮意绵出生那天,廷钧兴奋地拉着他跑进育儿室,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指放到那个小婴儿的手心里。那么小的手,却软软地抓住了他。
廷钧一脸骄傲:“我妹妹!”
那一刻,他心里软成一片,小声说:“我也想要个妹妹。”
后来母亲真的怀孕了,还是龙凤胎。
他每天都要趴在妈妈肚子上听动静,廷钧笑他:“万一是个弟弟呢?”
他说:“弟弟妹妹都喜欢。”心里却偷偷盼着那个软软的小妹妹。
弟弟妹妹出生时,全家欢喜。
可这份喜悦没多久就被阴影笼罩——那极低概率的病,偏偏落在了她身上。
父母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呵护脆弱的妹妹和调皮弟弟身上,他看在眼里,只觉得是自己那句“想要妹妹”的愿望带来了不幸,于是默默扛起长子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