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毯闹剧
几道细小的纹路。

    顾梓洵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威士忌杯沿,冰凉的触感将他拽回七年前那个雪天。

    那年他二十四岁,第一次见到失踪十四年后归来的弟弟。

    十八岁的顾岑华站在顾家雕花铁门前,单薄的肩膀被雪水浸透,像株被暴风雨摧折过的白桦。

    志愿者们撑着的黑伞在他脚边投下浓重阴影,而他只是沉默地望着眼前的别墅,仿佛那是什么可怖又迷人的幻境。

    没人知道这十四年他去了哪里。

    更没人知道,他锁骨上那道狰狞的疤是怎么来的。

    顾梓洵至今记得弟弟当时的眼神。湿漉漉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渴望,又藏着某种令人心惊的戒备。就像此刻玻璃幕墙前,顾岑华凝视阮意绵时,那种近乎虔诚又隐忍的目光。

    他忽然想起顾岑华归家第三天的深夜,自己在书房撞见他蜷缩在窗台。十八岁的少年把脸埋进膝盖,手心里攥着片干枯的薄荷叶,碎落一地。

    "欢迎回家。"当时的顾梓洵这么说。

    顾岑华抬起头,嘴角扬起完美的弧度,眼底却结着冰。那是他第一次在弟弟身上看到某种令人不安的东西——像被精心驯养的野兽,连微笑都是条件反射。

    玻璃杯突然传来细微的裂响,顾梓洵猛然回神。恍惚间又看见雨夜里那个少年。

    阮意绵不知道自己正被怎样的目光注视着——那眼神里藏着连顾岑华自己都没察觉的偏执。

    "老弟啊,你对这个形象设计师这么照顾……就因为要合作?"一旁的顾梓洵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语气中带着试探,但百分之九十九的是一颗热衷于八卦的心。

    顾岑华依旧没有移开目光。

    他放下手中的威士忌缓缓开口:"她是今晚最懂营销的人。"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更加让人好奇。

    "哦?此话怎讲?"顾梓洵来了兴趣下意识问出口,当他发现问题跑偏已经为时已晚。

    顾岑华终于收回炙热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做功课而已。"

    美是具有杀伤力的,此刻的顾梓洵突然理解为什么古人会忘记言语了。

    "啧,你这眼神……小心我告诉嫂子你觊觎我。"顾岑华左眉稍微挑。

    "你这小子说话没轻没重,我大人有大量不和小孩子计较。"顾梓洵小声吐槽,表情略显无奈,转身拿起沙发上自己的灰蓝色西装外套走了。

    休息室中顾岑华转身独自一人站在落地窗前,那抹鲜红的人影越来越清晰。

    高跟鞋嗒嗒作响,脚下似是有琴键,她每走一步,顾岑华的心脏就会不受控制的被节拍牵连,融合……只有他一人能听到。

    阮意绵精致的五官不断在他眼前放大。

    直至他们之间的距离停留在四十厘米,她目视前方,神情认真极了。

    顾岑华犹豫了一下,缓缓抬起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确定外面看不见后暗自松口气,顺势将手放在玻璃上。

    顾岑华静静的欣赏着面前被造物主精心雕磨的"无价之宝"。

    阮意绵仔细打量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堪称完美,忍不住自恋起来。

    她潇洒撩发,自信开口:"告诉我,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反正不是白雪公主。

    顾岑华紧盯她的唇,读懂她所说的话。

    玻璃后的顾岑华笑得眯起眼睛,慢慢开口:"当然是我心爱的小薄荷,没有人比你更耀眼……"声音温柔沙哑。

    温热的气息在冰冷的玻璃上晕开一小片白雾。

    嘴唇无意识地贴着雾气停留了一瞬,在玻璃上留下一个模糊且不完整的唇形印记。

    冷峻面容上那双雾蒙蒙的灰眸映入她的笑容。

    他将额头轻轻地贴在冰冷的玻璃上,那抹浅笑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

    顾岑华垂眸看到阮意绵脚腕处的绑带松开了……可是礼服束缚着她,没办法系丝带。

    他的手慢慢垂下、攥紧,最终化为一笑。

    "八年前的不告而别……这次,你该把欠我的那句话亲口说完了。"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嘴唇,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个薄荷味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