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的材料铺，午后的阳光显得格外温暖。

    宋亦安松了口气，提着东西，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走。沈曲依旧安静地飘在她旁边，阳光穿透她的身体，在地上投下极淡的影子。

    路过一家新开的、窗明几净的甜品店时，浓郁的奶油和咖啡香气飘了出来。宋亦安脚步没停，但沈曲却像被什么钉住了，停在了巨大的落地橱窗前。

    橱窗里，陈列着一块装饰得极其精致的草莓奶油蛋糕。鲜红的草莓饱满欲滴，雪白的奶油堆叠如云，上面还点缀着几片薄荷叶。

    宋亦安走出几步才发现沈曲没跟上，回头一看，只见那抹红色的虚影正专注地“看”着那块蛋糕，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渴望和纯粹的好奇。

    那眼神，让宋亦安瞬间想起了便利店雨夜里那个蜷缩着的、眼神空洞的沈曲。

    她心念一动，走了回去。

    “想吃？”宋亦安站在她身边，轻声问。

    沈曲没说话，视线依旧黏在蛋糕上，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她的手指甚至无意识地虚虚触碰了一下冰冷的橱窗玻璃，仿佛想感受那份甜蜜的实体。

    宋亦安笑了，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在心底漾开。

    “行吧，反正都出来了，就当……补充灵力？”她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推开了甜品店的门。

    店里冷气很足，放着舒缓的音乐。宋亦安找了个角落的座位，点了一份招牌草莓蛋糕和一杯热拿铁。

    她把蛋糕放在桌子中间，自己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沈曲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专注地看着那块蛋糕，又看看宋亦安。

    宋亦安拿起小勺，挖了一小块带着草莓的奶油，没有吃，而是递到了沈曲面前。

    “试试？闻闻味道也好。”

    沈曲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有些意外。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凑近那勺奶油。鼻翼轻轻翕动，像是在努力捕捉那份香甜的气息。

    随后小口吃下，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宋亦安心里有些莫名的满足感。

    过了几秒，她抬起头，看向宋亦安，那双总是带着点迷茫和空洞的棕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一点微光，唇角也向上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她点了点头。

    宋亦安也忍不住笑了，把勺子放回蛋糕上，自己又挖了一勺放进嘴里。甜腻的奶油和微酸的草莓在舌尖化开，看着对面品尝得心满意足的沈曲，一种带着点暖意的平静感笼罩了她。

    夕阳西下，女鬼与人在街上。宋亦安拎着符纸材料，沈曲飘在她身边，两人之前的沉重和警惕似乎被那块蛋糕冲淡了不少。

    快走到宋亦安家楼下那条熟悉的小巷口时，宋亦安习惯性地放慢了脚步。沈曲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形微微凝实了些，目光警惕地扫向巷子深处。

    “请、请问……是宋亦安宋小姐吗？”一个带着哭腔、怯生生的女声突兀地在她们身后响起。

    宋亦安和沈曲同时转身。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站着一个穿着朴素、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她看起来二十岁左右，脸色苍白得吓人，双眼红肿得像桃子，显然是哭了很久。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旧书包，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她看着宋亦安，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无助，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期盼。

    “你是？”宋亦安微微蹙眉，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装着新符纸的纸袋。沈曲无声地飘近一步，半透明的身影若有若无地挡在宋亦安身前，冰冷的气息悄然弥漫。

    “我…我叫王千允，”女孩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是…是献霖的朋友…献霖她…她上周…自杀了…” 她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

    宋亦安心中一动：“节哀。但…你找我有什么事？” 她并不认识这个献霖。

    王千允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控制着崩溃的情绪，颤抖着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智能手机。

    她手指哆嗦着按了几下，然后递到宋亦安面前。

    “献霖前几天明明还和我有说有笑的…为什么为什么！她明明说有了兴趣有了爱好，对…对生活有了新希望的啊！”王千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对献霖死亡的愧疚与疑惑，“她死的前一天晚上…给我发了这个…然后…然后她就……”

    宋亦安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那是一段对话:【千允，我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

    【千允，对不起，其实我的生活并没有你们看到的这么好，我还是忘不了那个男人对我做的一切…】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王千允咬紧嘴唇，不想让泪花滑下脸庞，“为什么…要是我那天能赶到就好了…为什么…”

    一股冰冷的寒意和绝望透过屏幕向宋亦安扑面而来，瞬间顺着她的脊椎爬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