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娘微微一笑，说:“沈曲？名字不错。便利店送饭？啧啧啧，宋亦安，没看出来啊，你上学那会儿就学会撩妹了？还是撩的这种级别的？”

    “师娘！”宋亦安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了行了！”师娘大手一挥，不耐烦地打断她，“老娘没空看你们俩在这儿演苦情戏！这小女鬼情况不妙，灵力耗损过度，魂魄不稳，还强行回溯记忆，再折腾下去真要魂飞魄散了。把她放出来！”

    宋亦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撕开保鲜膜，拔掉瓶盖。

    一缕极其稀薄的红烟飘出，在床边凝聚成沈曲的身影。她比之前更加透明，几乎像一层薄纱，身形摇摇欲坠，那双棕眸此刻黯淡无光，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痛苦和迷茫。

    她下意识地看向宋亦安，眼神里带着一丝脆弱和依赖。

    师娘二话不说，并指如剑，指尖凝聚一点纯正的青色灵光，快如闪电地点在沈曲的眉心！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涌入沈曲体内，强行梳理着她混乱的魂力，压制着记忆回溯带来的痛苦冲击。

    沈曲闷哼一声，身形剧烈晃动，但痛苦的神情明显舒缓了一些，眼中的迷茫也褪去几分，多了一丝清明。

    她看向师娘，眼神复杂，带着敬畏和一丝感激。

    “多谢…前辈…”沈曲的声音依旧虚弱，但清晰了许多。

    “哼，先别急着谢。”师娘收回手指，叉着腰，“你这丫头，执念倒是深得很，死了都惦记着我家傻妞的一饭之恩？不过你这死法…酒吧？男人？啧，麻烦。”

    她话锋一转，指着宋亦安，说道:“好好看着她！老娘先去解决点小麻烦，再回来收拾你们俩和那棵破树！饭在锅里，自己吃！凉了别指望老娘热！”

    说完，她一把扯掉围裙，风风火火地就往外冲。

    “师娘！你去哪？”宋亦安急忙问。

    “楼下巷子口！刚接到电话，说是有个醉鬼被‘野狗’啃了，‘粉肠’都快流出来了！听着就不对劲！八成又是哪个不开眼的小妖跑出来作祟！这世道，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敢冒头了！”师娘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惯常的暴躁，“你们俩给我老实待着！等我回来！”

    “妖…妖怪？”宋亦安愣住了。

    她猛地想起，很久以前，师傅在某个醉酒的夜晚，曾含糊不清地提过：“安安啊…这世上的‘东西’，可不只是鬼魂那么简单，深山老林，市井角落……有些存在，活得比人还久…它们，叫‘妖’……”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宋亦安的脊背。原来，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和危险。

    房间里只剩下宋亦安和沈曲。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和微妙。

    宋亦安挣扎着下床，挪到厨房，果然看到锅里温着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扑鼻。

    她盛了两碗饭，端回房间。

    “吃点东西？”她看着依旧虚弱飘忽的沈曲，轻声问。虽然知道灵体通常不吃人间食物，但沈曲显然是个例外。

    沈曲看着那碗饭，又看看宋亦安，苍白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她轻轻点了点头，飘到桌边坐下。

    她拿起筷子，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认真地夹起一块排骨，小心翼翼地吃了起来。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品尝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味道。

    宋亦安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便利店雨夜的画面和沈曲记忆碎片里的痛苦交织在一起。

    她忍不住问：“沈曲…你真的…只记得这些了吗？那个男人…”

    沈曲的动作顿住了，她的眼神再次变得痛苦而迷茫，双手无意识地绞紧了身上虚幻的红衣。

    她低声说:“…看不清…只记得…很痛…很黑…对不起…”声音里带着无助的歉意。

    宋亦安心中一痛，连忙道：“没事没事，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先吃东西，师娘说你需要恢复。”

    她岔开话题，“对了，你刚才说…你叫沈曲？这个名字…很好听。”

    沈曲抬起头，看着宋亦安，那双黯淡的眼眸似乎因为这句话而亮起了一点微光。她轻轻“嗯”了一声。

    吃完饭，宋亦安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她想起吉幽山上那些帮助她的英魂。一个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沈曲，陪我去个地方好吗？”

    清晨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松柏，洒下斑驳的光影。宋亦安拄着一根临时找来的树枝当拐杖，沈曲安静地飘在她身边，身形比之前凝实了一点点。

    她们一排排地寻找着。终于，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宋亦安停下了脚步。

    墓碑上，清晰地刻着名字：

    【班长：陈大勇】

    【卫生员：李书文】

    【战士：赵铁柱】

    【战士：王小阮（眼镜小姐姐）】

    ……

    正是吉幽山上那些熟悉的名字！墓碑前还残留着最近祭奠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