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人引路,女鬼补灵
母瞬间屏住了呼吸。

    宋亦安将校服外套放在桌上,然后,动作轻柔地,一层层地,打开了它。

    校服里面,包裹着的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而是一叠叠用橡皮筋仔细捆好的、面额不等的纸币!有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的,二十块的…甚至还有很多皱巴巴的纸币。它们被码放得整整齐齐,虽然沾了些泥土,却看得出主人的珍惜。

    “这是…”男人颤抖着声音问。

    宋亦安抬起头,看向小东父母,她的眼神清澈而温和,说:“这是小东…靠自己的努力攒下的。他帮邻居张奶奶捡废品,帮王爷爷看小卖部…一块一块攒了很久。他告诉我…”

    宋亦安的声音微微哽咽了一下,“他说,他想用这些钱,给你们买件新衣服,或者…带你们去吃顿好的。他说,爸爸妈妈太辛苦了…”

    “呜…”女人再也忍不住,扑在那一堆零钱上,失声痛哭,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那每一张皱巴巴的纸币,都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心上,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儿子小小的体温和汗水的味道。

    男人也死死盯着那堆钱,这个在儿子死后都没掉一滴泪的汉子,此刻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那些钱,仿佛在抚摸儿子稚嫩的脸庞。

    “小东…我的傻孩子…”男人哽咽着,泣不成声。

    就在这时,宋亦安的身体微微一晃,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带着一丝疲惫。

    小东的灵魂已经离开了她的身体,完成了最后的告别。

    他透明的身影漂浮在父母身边,小小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眼里含着泪,对着宋亦安无声地说了一句:“谢谢姐姐。”

    他的身影开始慢慢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如同温暖的晨曦,一点点变得透明。

    在父母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小东最后深深地、眷恋地看了他们一眼,化作无数温暖的光点,如同夏夜温柔的萤火,轻盈地向上飘升,穿过简陋的屋顶,融入窗外无垠的、刚刚泛起鱼肚白的天空中,彻底消散了。

    屋内,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哭声,和桌上那件包裹着孩子全部心意与汗水的校服,以及校服里,那沉甸甸的、带着泥土气息和无限温情的零钱。

    宋亦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悲痛欲绝的父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疼痛的伤腿和背包里那个装着女鬼的矿泉水瓶。

    她轻轻叹了口气,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心中那块因为小东而悬着的石头,终于缓缓落地。

    宋亦安并没有与他们告别。在这种场合下,她知道自己无法接受他们的感谢,因为自己对他们来说只是个过客。

    宋亦安强撑着不适,走到外边。

    她椅靠在一个阴森的小巷的墙壁上,无力地坐在地上,指尖按着太阳穴,感受着体内灵力的紊乱。

    方才宋亦安被小东附了体,两种灵力开始相互排斥,她咬牙坚持着头晕脑胀的痛苦,不想打扰到小东一家的团聚,直到现在她终于坚持不下去了。

    宋亦安大口呼吸,冷汗一滴接一滴地落下,眼前开始渐渐模糊不清,忽然一抹鲜艳的红色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

    “我应该怎么帮你?”女鬼略带慌乱的语气和冰凉的触感让宋亦安的意识有了些许清晰。

    宋亦安努力平复呼吸,说:“你没办法帮我。”

    宋亦安现在面临的是由灵体附体导致的紊乱,它与平时的紊乱截然不同,也更为严重(可以理解为人体内对外来器官产生的免疫排斥反应)。

    女鬼握紧拳头,又松开,而后捧起宋亦安的脸颊。冰凉的触感激得宋亦安猛地一颤,冷汗顺着额角、鬓边滑落,砸在女鬼苍白的手背上。

    女鬼捧着她脸颊的手指微微用力,迫使她的头仰起一个脆弱而优美的弧度。日光,不知何时竟变得明亮而温柔,穿透窗棂,恰好泼洒在宋亦安凌乱散落的短发上。

    几缕被冷汗濡湿的发丝紧紧贴在她白净饱满的额头和纤细优美的颈侧,黑白分明,勾勒出精致得令人屏息的轮廓。

    宋亦安原本淡粉色的唇瓣因灵力紊乱褪尽了血色,微微张着,无声地喘息,每一次细微的抽气都牵动着女鬼早已停止跳动的心房。

    女鬼恰似做了个重要的决定,那双猩红褪去、只剩下深邃墨黑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关切,有挣扎,有某种近乎本能的渴望,最终化为一片孤注一掷的决然。

    “我…可以。”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片初升的日光,又像怕惊醒了宋亦安最后一点抗拒的意识,“信我。”

    宋亦安的意识在剧痛和眩晕的浪潮中浮沉,视野里女鬼苍白美丽的脸庞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她本能地想摇头,想说“别乱来”,但喉咙里只能溢出破碎的气音,身体软得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灵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如同无数烧红的细针在穿刺,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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