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哂,眼尾随之跳跃开来,“别误会,就是——”
拒绝过了还死缠烂打,华松栩那是一个字都懒得听,直接关窗走人。
发动机轰鸣,直到车子并入主路消失在视线,男人才吐出卡在嗓子眼的后半句话,“疲劳驾驶危险…….”
“滴,本次加油完成。”
男人叹气,扭头去交钱,边走边翻看自己的手,“像鸡爪吗?”
热心小哥瞄了一眼,严肃摇头,“不像。”
男人真诚,“谢谢。”
华松栩开出去一公里,点了烟猛吸两口,缓缓吐出烟圈。
远光灯破开浓稠的夜色,蜿蜒的道路上只有她一辆车前行,两旁笔挺的树木由远及近又被远远甩在身后。
要是所有痛苦都能像不断倒退的风景一样就好了,她想。
作为登山运动员,华松栩曾经天天泡在山里,不是挂在岩壁就是踏雪冲顶。这次却是时隔一年——也是山难后第一次进山。这一年她过得浑浑噩噩。城市里,时间的边界格外模糊,每天都在无知无觉中重复。直到某一刻回首,只看到了生命流逝的虚无。
她回忆着,百般滋味涌上心头,直到被后视镜反射的灯光刺了眼。
来车相距不过三米,华松栩略微放慢速度,让出超车空间,然而来车也慢了下来。
华松栩挑眉,一脚油门加速,甩出去十几米。再看后视镜,又跟了上来。
华松栩一怒之下,把烟嘴咬扁了。开着暖风容易酿出睡意,但后车的挑衅行为完美中和,这会她清醒得很。
要说车技,华松栩不敢自夸,但也是泡在藏区开野路山路练出来的。她确认这会两向都没来车,一脚油门刹车甩尾过弯,又一脚油门如利剑般冲了出去。
再看后视镜——华松栩舌尖顶住后槽牙。车技还挺厉害。
二十分钟之内,她开快后车开快,她开慢后车开慢,始终保持不过三米的车距。两车一前一后,像是湖中你追我赶戏水的鸳鸯,暧昧得令人厌烦。
华松栩终于失去了耐心,点刹将速度降到30,开窗探头向后看了一眼,竟然是方才加油站的那辆面包车。
方才是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这会是大半夜跟车,跟独行女性的车,更是非奸即盗。
前方不远有一个停车区,华松栩干净利落右转进辅道,开到安全地点后猛刹停车,又从后座底下捞出甩棍,烟头一扔,气势汹汹地下车。
面包车才停稳,华松栩直接拉开车门,一手抓男人领子,另一手的甩棍迅猛横沉在颈间,“你想干什么?!”
男人没反抗,甚至配合地举起双手,“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你疲劳驾驶。”
华松栩冷嗤,藏不住狠戾,“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什么人?”
男人右手一动,华松栩猛地用力,那棍子便重重怼上了他的喉结。
“咳咳咳……”他呛了半晌,艰难出声,“我给你拿身份证和学生证。”
华松栩沉默两秒,恶狠狠威胁:“拿,老实点!”
男人很老实地从副驾捞起背包,“最右侧的小包,你看。”
他态度坦然,甚至递包时专门将手提带冲外,格外贴心。
华松栩接过,退后三步到面包车侧前方,按照男人所说果然找到了证件。就着车灯,她看清了身份证上的字。
徐汀云。26岁,京市人。
再看学生证,京大的生态学博士,今年博三。两寸白底照片上,男生笑容清浅神采奕奕,阳光又朝气蓬勃,确实不像什么穷凶极恶之徒。
徐汀云从车上下来站定,怕惊到她,绅士地保持着距离,在幽暗的光线中轮廓更显深邃,“再往前二十公里开始全是盘山路,一周前下过雪,部分路段有冰。我怕你疲劳驾驶又不熟悉路况,才跟你的车。”
华松栩握着甩棍的手稍松了些,将证件装进背包还了回去。
徐汀云见她放下警惕,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去哪?一会你跟我走,这儿我熟。”
华松栩撤到路沿上,掏了根烟。
“啪——”
防风火机的火苗笔挺,随即烟尾一点猩红明灭,映在女人半垂的眸子中如繁星点亮暗夜,却依旧没融化眉宇间的寒意。很美,又很落寞。是以徐汀云没忍住,多看了好几眼。
“不用,你走吧。”华松栩向垃圾箱里掸了掸烟灰。
徐汀云被误会又被拒绝,也不恼,再次捞出那包凤爪,“这个你拿着,天亮的时候最容易困。”
他态度坦荡。可跟车十几公里只是因为担心一个路人疲劳驾驶,理由未免拙劣。由于过分拙劣,甚至显得有点真诚。
华松栩懒得细究他究竟是热心市民还是别有用心,冷声道:“别多管闲事,弟弟。”
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