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雎
    “如此最好。”

    冬日的天黑得格外早,至酉时,日已西沉。

    今天的天幕格外黯淡,下人们早早点起了各处的风灯。庭院起了冷风,吹动后花园花草的枯枝枯叶沙沙作响。

    看样子是憋了一场雷雨。

    打发完江宁公主后陈良玉回到良苑,院落深处生长着一棵喜人的银杏树,树冠擎天,大雪过后黄灿灿的叶子已经没几片可掉了,此刻正被疾风摧残着,固执地在树上摇晃不肯被吹落下来。

    她不让人扫地上的扇形枯叶,冬日里能有一些秋景点缀是再好不过的。

    她落了门闩,独自走回廊道,顺手取了石笼下的火折子点燃烛火。

    这院子就她一个人,连陪侍的丫鬟也没有,她不准人来打搅。

    进了内室,燃起床头的油灯,脱掉外袍挂在桁架上,用已经冷掉的水浸了帕子净面,井然有序地做完这一切,便换了亵衣脱靴上榻。

    冬日干寒,这场雨将下不下,引几道闪电划破夜空,平地响了几声干雷。

    子夜,良苑的门被人叩得哐哐作响,陈良玉惺忪着睡眼披了大氅出去开门,氅下只着一层中衣,冷风嗖嗖地往衣服里钻。鸢容先是行了礼,而后道:“陈小将军,公主让奴婢来请您去。”

    “现在?”

    陈良玉瞧了瞧漆黑的夜色,怕是已经快要到子时了。

    “是。”

    “公主可有说何事?”

    “公主怕雷,许是鬼怪故事看多了,雷雨夜宫里要守十几个人才能入睡,可现在只有我与黛青两个人,公主说,请小将军前去镇一镇。”

    镇一镇!

    这是将她作门神使了。

    陈良玉点了下头,道:“烦请稍等一下,我换了衣服就来。”

    她随手拿了件常服套上,拽紧身上的氅衣走进狂风,鸢容提着风灯走在前面照路,灯光东倒西歪地摇曳扑闪着,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风吹灭。

    黛青正在用铁铲翻动炉子里的炭火,阁楼里炭加得很足,刚踏进门一股热流就从脚冲上头顶,竟还有些微微发汗。

    谢文珺将头埋在被褥里,试图用被子抵消炸雷可怖的响声。

    卫小公公在帐旁候着,见鸢容将陈良玉请来立即撩开一侧的帐子,朝内禀道:“公主,陈统领来了。”

    谢文珺从被窝里探出头,受惊的小鹿眼尽是慌乱,看到陈良玉跟在鸢容身后朝内室走来眼底的波动才平复一些。她坐起身,柔软的发披洒至肩头,双手紧紧抓着被沿暴露了她依旧感到害怕的事实。

    陈良玉于床帐外面的高阶上席地而坐,“公主歇息吧,臣女就坐在帐外。”

    黛青拿来蒲团。陈良玉手臂搭在屈起的双膝上,目空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文珺重又躺回去。

    卫小公公放下床帐自觉退到内室门外守着,鸢容和黛青也跟着合上门去了外室的隔间休息,内室安静祥和一片。

    陈良玉扫了一眼这内室,装潢陈设都极为简单,床头的香几上摆放着一个精巧的鹤身香炉,静静往外淌着熏烟。白瓷花瓶简单插了几株淡淡的红梅,清冷而雅致。

    这阁楼虽然离良苑不远,算上这次她却也才来过两次而已。

    第一次是刚回庸都熟悉新家时,贺氏看这阁楼精致细腻,准备给她做闺房,但她一眼相中了旁边带门的小院。

    她心思神游着。

    “阿漓。”

    床帐后面的人开口轻唤,说起来这是谢文珺第一次喊她名字,她的声音总是柔柔弱弱的,但在陈良玉听来绵里可能藏针,冷不丁儿就会露头扎你一下。

    “嗯。”她出声回应。顷刻,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于冷漠,于是又补充了一句,“臣女在。”

    身后没了后话,她静静等待着。良久,像是终于思虑好了一样,谢文珺再次开口,道:“真是抱歉,这么晚了还要烦你过来。”

    “公主客气了,公主既住在这里,守卫公主便是臣女的职责。”

    例行公事的回答,冷冰冰的不带温度。

    忽明忽暗的刺眼白光照亮整间内室,又一声轰雷,响得仿佛大地都跟着震颤了,谢文珺捂紧了耳朵,等待雷声过去。

    巨大而绵长的轰鸣停止后,室内重新回到静谧,谢文珺又道:“你好像,对我有很深的成见?”

    陈良玉一怔,她自问对江宁公主从未有怠慢之处,何故有此一问?

    她低估了孩子敏锐的天性与洞察力。

    陈良玉正犹豫怎么答,谢文珺又说话了:“我思来想去,是那日在父皇的崇政殿,你看到我冲德妃笑了,是吗?”

    “是,臣女看见了。”她很坦诚地认了,又唯恐伤了谢文珺半大的心,又加了一句,“臣女对公主并无成见。”

    她不擅长说谎,实话实说罢了。

    “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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