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谭胜恩勾肩搭背过,也因为谭胜恩见面互掐过。
要不说他看人眼光极差呢?一个被他敬重了好多年的执政官,是害得无数人无辜枉死的真凶。一个被他恨了好长时间,发现对方同样是受害者。
掐了老半年发现恨错了人,好不容易真相大白了,还没找到破冰的机会,对方却要死了。
他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开,上次是谭胜恩,这次是曹永。
到这个关头见面,他面对着曹永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薛为的手犹豫半天,最后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曹永和他并肩往前走着,还有力气调侃他:“这下要如你所愿了,薛为,高兴吗?”
“说什么混账话?”
“我不信你没想过。”
薛为沉默了。
因为他真的,在此前不少的夜晚曾经咒骂过,为什么死的不是他。
他试图为自己那时的恶毒忏悔,但现在已经无可挽回了。
薛为绕开了话题:“你怎么不在病床上好好休息?”
“因为,我想求一个死得其所。”
有些话在薛为嘴边绕了几圈,正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
曹永仿佛一眼看穿了他的想法,像以往那样嘲笑他:“你今天怎么这么矫情?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再晚了你说给谁听去?”
“抱歉。”
薛为憋了半天,只挤出这两个字。
他心里有好多话想说,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曹永不屑地嘲讽他:“就这个?你是怕我半夜来索你命还是咋的?你就说这两个字不痛不痒的,想打发我,不管用!我跟你说,你的罪行,我到下面会一五一十地告诉谭胜恩。到时候我带他一起,半夜来找你,就在你床头指着你骂。”
薛为知道曹永这是故作轻松的玩笑话,甚至还贴心地给他备好了台阶,一时心里更难受了。
曹永一把搂过他的肩膀,在对方肩头拍了拍:“没死呢哈,别急着给我哭丧。人终有一死,早或晚的事儿。我会带谭胜恩没事来看看你,你小子最好是给我长命百岁,不然我瞧不起你。”
薛为沉默了好久,随后自嘲似的笑了笑,眼眶有点红:“那我等你们来找我,指着我骂。”
沈榷办公室里,为了让疏散工作更加具体,他将十二区的地图通过海晏投成了全息。
“我们需要以最快的速度疏散群众,所以最好把人口稀疏地区的人凑在一起。空军用机甲实时监测,配合地面及时调整疏散方向。主要把人引向这三条街道……”
沈榷在地图上用手指点了点。
他将十二区复又划分成几个小区域,逐一分配给每个将领。
所有人都领命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紧急通话就在此时打进了沈榷的终端。
“指挥官,有点不太对劲。”
“说。”
“十二区的人,正在自发地朝地下城方向涌过去。”
办公室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顿住脚。
沈榷再次皱紧了眉头:“查出原因了吗?”
“正在查,需要时间。”
“派一个能开机甲的远远跟过去看看。”
“是,指挥官。”
曹永听到这,在旁边跃跃欲试地自荐:“我去吧执政官,我可以。”
沈榷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他:“你的状况不太适合高空作业,你上去了,就没法活着下来,而且你手上还有伤口。”
曹永还要说什么,被薛为按住了。
薛为朝他摇了摇头。
曹永只得就此按耐下来。
沈榷示意“海晏”去除了刚刚留在地图上的记号:“你们先在我办公室等反馈,先别走。计划可能有变动。”
众人沉默着在办公室等了二十分钟,这个容纳了几十人的办公室,几乎落针可闻。
直到沈榷终端再次响起提示音,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了头,几十双眼睛都盯着终端,双手已经有点汗湿。
“指挥官,派出去的机甲反馈,这些民众都穿着单衣,在冰天雪地里面穿梭,但是丝毫没有表现出感觉到冷的迹象。驾驶员打开了热成像,发现十二区所有人,都只有胸口那一块有热量散出。他们大概率,是仿生人。”
办公室众人集体瞳孔地震,冷汗岑涔。
十二区的所有人,都是仿生人?
看他们现在行进的方向,大概率是季希蓉埋藏已久的棋。
曹永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握紧了拳头,像下定了某种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