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的指节一下一下敲打着车窗,这声音并不令人烦躁,反倒是有种奇异的放松 。
前头开车的人有些担忧地回头问道 :“温总,他不会算到了凶卦就不出来了吧 ?”
后座的人轻轻笑了一下 ,温声道:“他不会的。”在黑暗中,他的肤色极白,像是一块到发光的脂玉,眼底透出笑意 :“这样不合规矩。”
他的手指还是一下一下地敲打着车窗 ,前头开车的人此时却觉得,这声音好像从刚刚的放松音,转变成了一种势在必得的预告 。
这声音在说 ,他一定会来 。
顾涯像是揪着小鸡仔似的把乔东东拎到了门边 :“在这等着 ,等会儿要你赶人的时候 ,往上冲。”
乔东东连忙抓住他的手臂 ,眼神里满是哀求 :“不行啊,老板 !那司机可凶了,脸上那么长一个大疤呢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大概有五指长。
“万一这户开发商是几个大肚便便,五大三粗的暴发户怎么办?我会被打死的 !”乔东东瑟缩道。
顾涯无情松开了他 :“那你现在可以开始写遗书了 。”说完,他朝黑车走去。
啧,还真像个什么帮派似的,整的这么严实 ,顾涯走近了黑车 ,然后敲了敲车后座那半开不开的窗户 。
车里传来几声断断续续的咳嗽 。
后座的人见他来了,也并没有把窗户打开 ,而是温声问好:“久仰大名,顾大通墓官。”
其实有很多的人都喊过这个称呼 ,但顾涯听到这个缓轻的声音这么喊自己,第一反应不是厚脸皮的接受 ,而是有些不适从 。
有种长辈在夸自己的感觉 。
他懒得去深想这种奇异的感觉 ,内心不禁疑惑道 :大肚便便,五大三粗的暴发户的声音真的是像这样的吗 ?
他面上保持着三分礼貌的微笑 :“这位开发商先生,您好。”透过那条窗缝,他看到了那白皙的下颌,只一眼,他就确定,这人和什么帮派暴发户不一样。
或者说,根本不是。
“想必顾大通墓官已经算过卦了吧?会难办吗?”后座的那个人温声问道 。
顾涯笑了笑 :“卦象平稳,无凶无吉,开发商先生,劳您挂心了 。”
前排开车的人倏然回头 ,眼神中带着惊疑。
后座的人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的试探 ,只轻轻笑了笑:“顾先生不必怀疑,早年家父也是东街那儿的通墓官,继承了点皮毛功夫 ,这块地是家父指名要的,按照他的意思 ,我得亲自下去看看 。”
顾涯面上依旧是礼貌的微笑:“先生言重,这是哪儿的话,我没有怀疑。 ”
“温牧,这是家父名,也许你听过的 。”那人不再侧着脸,将脸转过,一双含着温情的眼睛正视着顾涯。
那眼尾微微上挑 ,盛满了温情 。
顾涯看到,他的左耳上挂着一只白玉孔雀羽耳坠。
这开发商既然这么说了,就是乐意让他们去查验身份的意思 。
顾涯散漫笑道:“原来如此,那好,聪明人不说废话 。”
“此卦大凶,我不可能带着天涯堂的人去冒险 ,请开发商另择其人吧。”顾涯直截了当道。
那人也不急着劝,温和地说道 :“是顾虑人和吗?请放心,我不会把心思用到你们身上,而且……”那人垂眼笑着,从车座一侧拿出了一把画着寒梅,带着白色扇穗的折扇轻轻把玩着:“ 如果我说,此行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呢 ?”
顾涯眯了眯眼 ,并没有回答 。
“你在找穗石是吗?我有。”这位开发商先生缓缓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
顾涯瞳孔微缩,呼吸不由得稍放急促。
穗石!他从去年年初就开始寻找的东西 ,可是几经周折,一点消息也没有。
现在看来,自己找不到穗石,和这个人貌似脱不了干系,估计从早开始就有打算 。
他内心反复斟酌 ,静了片刻,斩钉截铁道 :“好,可以。”
“不过嘛……”
他停顿着,随后用带着恶趣的笑容逼近车窗:“原来开发商先生这么早就开始了解我了 ,早有预谋啊 ,把车窗拉开 ,让我见识见识开发商先生的伟貌吧?挡着脸求人办事 ,这不合规矩吧 ?”
在他看到这些车窗遮的这么严实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人要么见不得光,要么是想要刻意掩饰自己,这么说话倒不是真的想让他打开窗子,纯纯气人 。
他讨厌别人偷偷调查自己,而且知道自己所欲并以此为由要求自己做事,像是命脉被人紧紧攥住了 。
在他说完之后,车内的人静了许久,顾涯也没耐心等他回复,轻哼一声,低头准备继续沟通后续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