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会吗?”元月子用不明意味的眼神扫视了众人,每一个接触到他的目光的人都低下头,不敢跟人对视,“从吃下毒药开始,我们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我要是没了,你们大概率也是不能独活的。所以,我奉劝各位,管好自己的嘴,传出去了,后果你们应该不会想知道的……”
堂下全人频频附和,不论心里想得如何,但这时没人敢反驳元月子的话。
他们知道若是真的无法满足皇上的期许,那脖子上的脑袋怕是不保。
“既然没有人反对,那我就接着说了。长生不老药虽然我们做不到,但是满足陛下的期许还是可以的。后续的事情咱们先放在一边,当务之急还是先验明皇上给的血有什么效果,才好做下一步的打算。不过看徐总管的态度,似乎对这个非常有信心的,我大胆猜测……这血,效果不凡。”
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桌上的那一瓶血上,有疑惑、有恐惧、甚至还有一些藏在背后不太好的目光。
元月子拿起瓶子,所有人的目光也跟着瓶子走,他揭开上面的瓶塞,倾斜瓶子像是要倒出来的样子,接着轻笑一声,故意扰人心弦,把瓶子又放下了。
“这个,还是交给奉御来说吧,我相信方奉御会给出满意的结果的。”
方周延深吸一口气,接过元月子的话头:“这血我现在也无法告诉你们它的功效,因为我也仅仅是闻过和看过,具体的要等以后的试物才能知道。只能说此物不像是死物,像是有活性,传言食用此血可以活死人肉白骨……”
听到周围人的呼吸声变重了,方周延警告道:“皇上对此很是看重,我不管你们怎么想的,收起你们的心思,别得不偿失!”
“不会不会,我们怎么敢!”不同声音混在一起,表面上俱是一副忠心的样子。
方周延:“请诸位记住,此次炼药,不在于结果,而在于陛下的期许。而陛下的期许,不过是妄念,若是任其蔓延,最终火上浇油,第一个烧死的就是我们这些炼药的人。所以我等必要降低陛下的期望,控制进展,设下边界,做拉绳之人。这药,三分在炼,七分在言,此乃生死攸关之时,可要记住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是,我等谨遵奉御之言!”
寒风扫雪,夕阳西斜。尚药局半明半暗,只剩下方周延和元月子,一人坐,一人站,室内一片狼藉。
“圆月,我是不是很失败啊?”
“怎么会呢!我从没觉得你是失败之人。有几人能像你一样,而立之年便成了尚药局的奉御,又有几人能达到你如今的成就!”
“可我觉得,我非常失败,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否则,陛下怎么会毫无顾忌地就选择了我,不给我一点反悔的机会,便让我成为此次炼药的主事人。我方周延谨小慎微地活到现在,以为自己有了选择的权利,却不知自己不过就是陛下手里一个高级一点的奴隶罢了。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我没有反抗的权力……”
元月子焦急地抓住方周延的膝盖,他看不得方周延如此的丧气:“周延,你的心气去哪了?你不是一直都很为自己而骄傲,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你的勇气去哪了!”
“勇气的前提是活着,活着你懂吗?我一直有心气是因为我觉得,只要还活着,总有翻盘的机会,所以我从来都不怕。但是现在我吃下了毒药,每百日就要去找皇上。它就像一根刺,永远地扎在我的心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我还能做什么?圆月,你说,我还能做什么……”
情绪浓到深处,方周延的眼眶中含着泪,像是雾气攥住了他的心脏,他喘不过气。
“周延,你不能现在就放弃啊!”元月子焦虑不已,他快速跑过去把血瓶捧到方周延面前,指望他看,“你说的,这个血它是有活性的,咱们集全尚药局之力,定能满足皇上之意!”
方周延的眼睛直直地愣在那里,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伸出手要抓住它,却拐了个弯拍拍元月子的肩,像是要把自己的力传给他:“圆月,长生不老药,是不可能的。我若是真的炼出来了,是会下地狱的,我不想……对不起,圆月,把你拖下水了。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出事……”
说完这话,他朝元月子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随后冲着他摇了摇头,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元月子死死地抓住血瓶,止不住怒气,把瓶子往高处一放就想摔出去,但是想到了方周延的样子,他还是慢慢放下了手,把它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狗皇帝,你等着,多行不义必自毙,迟早有一点要把你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