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蔼可亲地招呼方周延靠近案几,“爱卿,过来这儿。朕想助你一臂之力,有东西要交给你。”
方周延缓步走到皇上跟前,像是在走一条水淹之后泥泞道路,每一步都拖带着泥巴,走得越来越艰难。
他高举双手,一个药丸被皇上递过来,墨绿色的,看起来就不详,他故作不解:“皇上,您这是?”
“朕说了,想助你一臂之力,这就是助力啊,快些吃了它,否则朕觉得太亏欠你了。”
方周延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皇上,臣……”
皇上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爱卿,是不愿意朕的赏赐吗?”
“当然不是!只是臣平日里吃药……都得兑着水……直接吞……臣……吞不下去,想求皇上……赐点水给臣……”
“爱卿早说啊,水早就准备好了!徐保,去,给我们方大人拿水,记得轻拿轻放,别让方大人噎着了。”
徐保,也就是徐总管俯身递上一杯水:“方大人,您请。”
透过那杯水,方周延才意识到自己的脸色惨白到不能看,像已经死了很多天的尸体般灰白,他颤抖着伸出手,抓住杯子时候手突然急促抖动起来。徐总管急忙扶住杯子,笑着示意方周延抓紧了。
方周延惨烈地笑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命运从来都不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他只是一个高位的奴才,要用在最合适的地方。
他认命了,把水猛地往嘴里一灌,药丸在身体里激荡,散成几块,他被呛着了,不停地咳嗽,像是要把命都咳出去。
一滴眼泪顺着方周延的眼角滑下,滴到心上,他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
“爱卿有胆识,朕佩服!此药名为‘白日安’,顾名思义,每百日爱卿记得来找朕。爱卿帮了朕这么一个大忙,朕当然要给爱卿足够的信任。”
皇上的声音跟往日不同,原来这就是皇上的信任啊,方周延无意识地想着,皇上起身拍拍他的肩膀,他又听见皇上对他说:“去吧爱卿,朕相信你。”
那双大手如泰山压顶,压碎了方周延的脊梁。
奴才?
奴才好啊,能活。
方周延叩头在地上,迸溅出血的花开:“臣,遵旨。”
走出御书房,方周延望向高挂于天空的太阳,它肆无忌惮地向人间散出自己的热气,想让人暖和起来。
但不知为何,他只觉得,好冷,冷到骨头缝里都发出冷气。
方才的药丸明明吃下去没什么反应,但太阳照过来却莫名让他肚子绞痛,身体虚汗。
方周延询问道:“徐总管,我们来之前遇到的那两个小宫女,你准备怎么做?”
“什么小宫女?”
方周延嗤笑:“徐总管真是贵人多忘事,这才多久就不记得了。我们来见陛下之前,不是在路上遇到了两个嚼舌根的小宫女吗?徐总管给了这两个宫女惩罚,但只是耳语给其他小太监去处理。我突然有些好奇惩罚有哪些,不知道徐总管能不能给我答疑解惑?”
“原来是这个。”徐保思考一会,才想起来方周延提到的是谁,“大人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心趣,不过若大人想知道,说说也无妨。那两个宫女言语放诞,对娘娘和公主不敬,竟敢肆意编排,就是杀头也不为过!
只是念在初犯,再加上皇上不喜见血,所以只是记了大过。掌嘴、扣月钱,是必须的。此外,这两个宫女已经被送到浣衣局,做最脏最累的活,让她们长长记性!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方周延:“她们在浣衣局,还能活下来吗?”
徐保冷笑:“没有要她们的命已经是咱家仁慈了,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她们的命了。不过若是运气好,还是有几分出路的。”
方周延叹一口气,喃喃自语:“这样啊,突然觉得蠢人也挺好的……”
“大人在说什么?”方周延的声音突然变小,徐保没有听清。
“没什么,带路吧。”
“是,请大人跟紧咱家。”
蠢人好啊,蠢人只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可以大胆行事,毫无顾忌,人家看不上所以能活命。
而聪明人,有时候专门被聪明人误。
之后,
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