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尚药局奉御方周延,叩见陛下。”
“免礼。”皇上示意徐总管把瓶子递给方周延,“爱卿,你快看看,这里面是什么?”
方周延拿走瓶塞,把瓶口放在鼻下,可以嗅闻出腥甜的气息,基本上确实是血的味道。
但是奇怪的是,血的味道很淡,若不是方周延本身就是御医,平日里接触最多的就是死人和伤者,恐怕会忽略掉。
而且这血里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一闻就好像看到了人间芳菲、万物复苏,连日的倦怠都消失不见了,他甚至都有些陶醉在其中了。
皇上很是满意这样的神情出现在一个,一直以来都不动声色的人身上,明知故问:“爱卿,你还没有告诉朕,这里面是什么呢?”
方周延立时捧高瓶子:“臣恭贺皇上,终于得偿所愿!”
皇上在龙椅上挥手:“这么多年里,只有爱卿你最合朕的心意,你可知为何?”
“臣不知,请皇上指点。”
皇上大笑:“就是这样,才让朕最欣赏你!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谨慎,知朕心!”
“臣只会按照陛下的旨意做事,其余不在臣的官职内事务与臣无关。”
“好好好,你有这个心朕就满足了,你继续。”皇上抬手让他继续看瓶子里的东西。
方周延询问道:“不知皇上可否允许臣将里面的倒出来一点,供臣去仔细观察?”
皇上眼神奇异:“可以,你随意。”
方周延听出来皇上的意思,虽然皇上说最欣赏、最信任他,但这只是相对的,算下来,皇上能给他五成信任就足够他活到死了。
皇上最信任的是自己,然后没有其他人。
能对他放出一点那么微小的信任,不过是因为他没有威胁,他只是个御医罢了。
他出生于医学世家,从他爸爸的爸爸的爸爸开始就在皇城的尚药局里当御医,世袭下来他也是。
不过是因为从他爸爸的爸爸的爸爸开始就谨慎行事,不参与前朝的党政,也不参与后宫的纷乱。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不过如此。
所以,方周延一边把注意力放在皇上身上,一边谨慎地把瓶子里的血倒到手上。
皇上以为自己是大度,实际上计较极了。
随着瓶子的倾斜,方周延越来越紧张,皇上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从盯着他整个人,到盯着他的手。
蛇一般阴冷的眼神盘旋在他的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个可以随意玩弄的物件,他寒毛竖起。
方周延隐晦地呼出一口气,他不会让皇上看出他的不适,这么多年修炼,心里越有鬼,面上越平静。
他凑近自己的手掌,尝试去舔血,感觉到皇上的眼神愈发森冷,毫无生机的眼神能把人心中的不安和痛苦全部勾出来。
方周延知道,尝试到此为止。
他离开自己的手掌:“皇上,此物可是人血?臣观之觉得非常神奇,是世间不可多得之物。”
皇上的声音比刚刚过去的深冬还要冷:“爱卿说说,哪里神奇?”
“此物闻起来有一丝丝的腥气,在看其色鲜红,所以臣可以确定这是人血。但除此之外,这人血和其他人血闻起来的味道完全不同,所以臣大胆猜测此物珍馐,凡间难得。”
“爱卿观察细致,仅仅只是闻和看,就能知道这么多,真是屈才了。这血确实与凡血不同,爱卿再尝尝,朕也想知道更多的。”
方周延先是小心翼翼地把掌心里的那一点血倒回瓶中,接着捧起瓶子跪下:“皇上恕罪!臣作为御医,日常除了救死扶伤,就是辨物识物,今日能见此奇物,全赖皇上的信任,臣感激不尽!皇上把奇物交给臣,臣定要完璧归赵,若是尝试了,才是真的辜负了皇上的信任,请皇上收回成命!”
冰冷褪去,温度回升,皇上道:“朕更欣赏爱卿了,只是朕想知道,若是把事情交给了你,爱卿可以赌上自己的命去完成它吗?它在你在,它死你亡。”
方周延重重地磕在地上:“臣万死不辞!”
“好!就冲爱卿一言,朕就信你。此物是圣女之血,传言圣女之血可活死人肉白骨,朕不知它有没有夸大,但是救治一个重疾之人,轻轻松松。但朕觉得它应该发挥更大的效果,朕想着若是能……长生,不老,那千秋万代便是朕的天下,绵延后世,光耀我周朝!爱卿,可以满足朕的愿望吗?”
方周延脸上的汗水打湿了地面,但他不敢表露出一丝情绪:“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
“好好好,爱卿果然心志过人,可堪大用!那么这件事,朕就交给你,相信你肯定不会让朕失望的。”皇上撇过装血的瓶子,贪婪有之、期许有之、必得有之,他的脸上扬起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