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鬼
…公公……我求您……”

    求您救救我的妻女。

    容倾久久凝视不远处的男人,不着痕迹叹了一口气,他抬头看一眼明月,又转过头,见黄冠英的妻女在墙角挤做一团,瑟瑟发抖,竟是连哭都哭不出了。

    “一切由皇上定夺。”

    他仍是如此说道。

    ……

    这一夜,诏狱连接迎了五六位“昭王余党”,好不热闹,在诏狱外,这些人还能哭一哭,进了诏狱,那可真是想哭不能,想死更不能了。

    容倾点完人头,回到自己在东厂衙门的屋子,服侍他的小宦官已经给他打好了热水,他洗去手上的血,神色淡淡。

    他的手乍看上去纤细柔软,实则布满了茧子,练刀留下的刀茧、写字留下的书茧、还有早年干脏活累活留下的茧……密密麻麻,镌刻着他风雨交加的来路。

    他忽然想起入宫时,师父看他的手相,看得愁眉苦脸,说他日后必成一代妖孽,指不定要祸乱朝纲,不得善终。

    如今看来,一语成谶。

    “容倾。”一个宦官悄无声息走到他的身旁,这宦官身着深蓝底子的贴里,品级不低,低声吩咐道:“皇上要见你呢。”

    容倾的手一顿,旋即笑了笑,回道:“多谢张公公,奴婢晓得了,待奴婢换一件衣服,马上就进宫。”

    “那是,你一身的血气,可别冲撞了皇上,动作快点,皇上还有一个时辰要就寝,耽误不得。”

    说罢,那张公公就走了。

    容倾洗净身上的血,又换上熏过檀香的青色官服,在耳朵上戴了红玛瑙的坠子,鲜红欲滴,如两粒血凝成的泪珠。

    赵瞻爱看他戴耳坠。他原先耳垂上就有环痕,是小时候在勾栏胡同里老鸨给他打的,那时他还是条当小倌的命,后来机缘巧合进了宫,总算是摆脱了以色侍人的道路。

    容倾收拾妥当,立即入宫面见皇帝。

    乾清宫此时仍灯火通明。赵瞻是个勤勉的君王,登基十余年来励精图治、日夜不怠。只是先帝爷留下的烂摊子实在太夸张,赵瞻与群臣忙活了好些年,仍是国库空虚、天灾人祸不断,同时北有瓦剌、鞑靼,东南有倭寇,当皇帝就算不想勤勉,也得勤勉起来,省得哪天就亡国了。

    更别提……赵瞻心里有根刺。

    这根刺叫昭王。

    容倾才处置完昭王相关的事务,待会见了赵瞻,说的话可不能含糊。守门的宦官进去通报时,他也没闲着,主动接过宫女手中的茶水,笑道:“好姐姐,你回去歇着罢,这茶水我替你送就是了。”

    那宫女才来御前伺候没多久,老是担心挨骂,紧张得浑身发抖,听了容倾的一番话,自然是感激不尽,连声道:“多谢公公!多谢公公!”

    容倾道:“谢什么?都是在皇上跟前伺候的,大家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宫女见容倾姿容卓绝,又十分的好说话,忍不住红着脸提醒道:“今个……皇上心情不好,公公待会进去说话小心点。”

    她话音刚落,去通报的宦官就出来了,对容倾眉开眼笑道:“容公公,快进去罢,皇上方才一直在念叨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