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做一番事业,你却贪生怕死,不敢前去!我呸!你宁可推弟兄们去送死,自个缩在后头!”
白老大暴喝道:“你敢这般骂老子!当初你欠下满身赌债,整日游手好闲,强抢民女,眼看便要被人活活打死,要不是老子弃了军籍救你,你早不知死在何处了!”
征兵?
容倾眸子一凝。
玉氏土司何来征兵之权?
谁人给他们的胆子?
他心下默记,只冷眼欣赏这一出“兄弟阋墙”的闹剧。
这兄弟二人互相揭短,愈发不堪入耳。容倾不出片刻便听明白了:那白老大所谓的“玉湖夫人义子”,不过是数年前与土司门下的人说过几句话,回来便自吹自擂,百般讨好玉氏,唯恐掉了脑袋。
至于他为何欲逃,白老三已经说得明白——贪生怕死。由此看来,这二人还真真是一对亲兄弟,如出一脉的苟且之徒。
而那遗诏、结亲之事,与白老三之前所说大差不差,不过传言而已,容倾听不出太多。
容倾趁乱又将沙盘多瞧几遍,默记于心,随后悄将桌上半碗残酒倾在桌上,执起油灯,引燃了酒液。
“可吵够了?”火光在容倾漆黑的眸中跳跃,他缓缓绽出一抹浅容,温文尔雅,却教人无端胆寒。
白老大这才恍然惊觉。
他骇出一身冷汗。
此刻岂是内讧之时?纵有万般龌龊,也该与三弟联手,先教这妖人伏诛,再论其他。
偏偏自乱了阵脚。
容倾莲步轻移,看似从容,实则身形如电。既已得知内情,白氏兄弟二人皆成弃子。
他委实不是什么慈悲之人,行事非得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不可。
一道寒芒闪过,白老三双目缓缓瞪大,眼睁睁见大哥颈上一丝血线浮现,旋即身首异处,头颅骨碌滚落在地。
那妖人笑意浅浅,身后已是火光冲天。
……
“头儿,天快亮了。”
王全伏在树丛中,转头对项德清如此说道,语中透着几分急切。
项德清一脸菜色,探身又望了望那死寂的响山寨,咬牙道:“再候一刻。若再无动静,你们立时随我闯进去,将那不知死活的东西拎出来!”
他素知容倾艺高人胆大,却不曾想竟敢孤身独闯匪巢。为免打草惊蛇,他们事先约定了以鸣镝为号,里应外合。
若换作一个月前,项德清必定嗤之以鼻,只冷眼看他作死。
然今非昔比。
项德清心下烦乱,不知该如何看待这个容倾。
项含晖的告诫犹在耳畔,教他莫要乱动心思。想来可笑,他项三爷活了二十余载,未曾纳过通房,拒了无数媒妁,更鄙夷那走马章台的风流事。究其根底,不过是心气极高,世间男女皆难入他眼。
偏偏对这容倾,他无端生出几分手足无措的窘迫来。
正当此时,身旁张和忽地低声惊呼:“头儿,快看!寨子里走水了!”
项德清见状目光一冷,心下更是焦急万分,当机立断道:“走,救人!”
一众缇骑悍然起身,纷纷自暗处疾射而出。
项德清足下生风,眉头紧锁,只盼着那人平安无事。忽闻一声尖啸,便抬首望去,但见响山寨上空浓烟滚滚,寨中惊呼嚎叫之声不绝于耳。那浓烟烈火之中,有一道人影轻巧若飞鸿,正凌空直奔他而来。
他脚步一顿,福至心灵,已认定那人必是容倾。
然如此神情的容倾,却是他从未见过的。
竟带着几分少年郎独有的意气风发。
三千青丝尽散,如山野精魅一般披散而下,随风摇曳。那张秀丽面容上噙着一抹志得意满的笑,眼波流转之间,藏着一丝诡计得逞后的狡黠,似是作弄了某个冤家,令他分外欢欣。
项德清不自觉地展臂,将那从天而降的人接入怀中。
只听容倾笑道:“走!有一桩大事,要说与你们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