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闯
    此时月落星沉,万籁俱寂,离天亮尚有两个时辰光景。

    响山寨坐落于半山腰,不过数百人,近半外出劫道,余者留守寨中。寨子不甚大,于夜色之中,亮着数点火光,偶有几声乌啼传来。

    寨门处放哨的喽啰,不过十七八年纪,正倚着寨门昏昏欲睡。忽闻不远处草丛簌簌作响,立时惊醒,盯着前方那处阴影。他擎起大刀,警觉起来,厉声喝道:“何人在那鬼鬼祟祟?!”

    但见草丛里钻出一瘦小汉子,小喽啰就着火光一照,认出是自家三当家,登时松了一口气,赔笑道:“原来是三爷!骇小人一跳。”旋即这小子又拧起眉,疑惑道,“三爷不是带弟兄们下山发财去了么?怎的未及天亮便回来了?”

    白老三脸色奇差,冷哼道:“三爷我几时回寨,还要向你小子报备不成?”

    “小的不敢!”小山匪慌忙挺直腰板,眼珠子却觑见那白老三的身后,影绰似还有个人影,便试探道,“三爷这是带了贵客回来?”

    一阵铁链窸窸窣窣的声响,那人被迫上前一步,露出了罩在宽大斗篷里的身形,身子纤细,个子不高不矮,辨不清男女。

    白老三道:“爷爷我给大当家寻的上等孝敬,再看,仔细剜了你的眼珠子!”

    小喽啰忙不迭垂下头,侧身让开了路。终究是少年心性,待那人与他擦肩而过时,忍不住偷眼瞥去。只见斗篷缝隙间,半个玉琢似的侧脸,睫羽又长又密,琼鼻秀挺微翘,颊边犹带泪痕,再看那人手腕上缠绕的铁链,着实我见犹怜,令人唏嘘不已。

    他哪里晓得,这铁链束缚的人,非是眼前这佳人,却是自家那丢脸的三爷!

    白老三战战兢兢,每行一步,腕间铁链便是一紧,他颤巍巍道:“祖宗……您、您想往哪去?这个时辰,我大哥恐怕安歇了……您……”

    “不急。”容倾淡淡道,“且引我四处走走。”

    “这、这……”白老三摸不着头脑,目瞪口呆看向容倾。

    容倾只吐出两字:“解药。”

    白老三只得忍声吞气,引着容倾自寨门迤逦而行,穿堂过院,一路行至后山僻静处,方才绕回正中的院落。路上的喽啰不见几个,便是有,也不过昏昏欲睡。

    行至半途,容倾忽问了个稀奇问题:“酒窖在何处?”

    白老三眼珠子骨碌一转,心头警铃大作,忙堆起一个谄媚的笑,随口扯谎道:“回祖宗的话,在西北角那处地窖里!兄弟们贪杯,各色好酒都存了些。祖宗若想尝鲜,小人这就取一坛上好的女儿红来孝敬?”

    “哦?”容倾略一挑眉。

    白老三勉强一笑:“您看这天也不早了……”话音未落,他的身子忽而一僵,那铁链不知何时已缠上脖颈,冰凉刺骨。

    “教你说,你便老实道来。”容倾冷笑一声,“与我弄这些小把戏,真当我看不穿么?西北角下临百丈悬崖,难不成你家地窖建于半空之中?”

    这白老三实乃鼠辈,宵小伎俩颇多,但无甚远见,平生所好不过酒色财气,仗着几分恶势便欺压百姓,只图一时快活。对付这等泼皮无赖,说什么好话也是无用,唯有教他尝到性命之危,方才拿捏得起来。

    到底是个亡命徒,又这般轻易出卖自家弟兄巢穴,可见无甚大用。容倾心道不如物尽其用,榨尽其所闻所知。

    白老三慌了。他往日敢横行霸道,也是狗仗人势,借着白老大在百里寨峒间有几分薄面,便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若一旦遇着有真功夫的人,立时原形毕露,两股战战,只为保命。

    只听他连连哀声道:“祖宗,您行行好……小的说!小的说!那酒窖实则在我大哥卧房之下……他嗜酒如命,又恐弟兄们饮酒误事……”

    容倾一听,险些笑出声。

    这白大当家也蠢笨如猪,将偌大一个隐患置于自家榻下,真不知这等人物如何做得一方寨主。

    白老三被他笑出了一身冷汗。

    “也罢,前头引路,我去会会你那大哥。”容倾一紧铁链,牵那白老三如牵狗似的。那白老三自知逃不脱,便蔫巴着引他向前走。

    途中偶遇到几个起夜或巡哨的喽啰,白老三强打精神,一一应对。好在有夜色遮掩,他那红肿的脸未被察觉,纵有一二看出异样的,也只道三爷喝大了酒。

    如此行至那白老大院落的门前,白老三抖得愈发厉害了。他偷觑几眼那玉面罗刹般的容倾,心下又惧又恨,暗盼大哥能察觉有异,出来救他于水火,遂命守卫入内通传。

    谁知白大当家并未入眠。

    卧房内,那白老大独对一方沙盘,默然不语。此人生得一脸横肉,膀大腰圆,一身煞气,端的是个狠角色。然外相虽凶,内里却是另一番计较。

    此刻他正自烦一桩大事。

    忽闻外头守卫来报,说是三当家回来了。白老大眉头一紧,心中纳闷不已:这三弟下山打秋风,怎地还半路打回寨了?他到底是个老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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