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倾握着缰绳的手一顿,神色无波,只轻声问道:“山贼?”
“瞧着像是此地的老匪。”王全答得谨慎。
项德清闻言,轻勒缰绳,胯下骏马便向前半身,与容倾并肩而行。他眯起眼,侧首望向茫茫山林,冷笑道:“若真是山匪,倒也不算奇怪。这湖广地界,匪患根深蒂固。鄂西、鄂东乃至湘西,那些亡命徒仗着大别山、武陵山之艰险,洞庭湖之浩渺,筑寨立峒,劫掠商旅,荼毒乡里,而地方官府清剿无功,故这些年愈发猖獗。”他话锋一转,语调高了几分,“不过他们若有点眼力见,便该晓得,有些人是万万惹不得的!”
但见他们这一行人,虽作寻常商旅打扮,然控马齐整、步履矫健,刀兵虽藏于鞘间,仍透着一股干练的肃杀之气。明眼人一望便知绝非商贾,多半是官府精锐,甚或是奉旨办差的锦衣卫!倘若对方稍通些人情世故,便该懂得及时抽身。
那伙窥伺的土匪还算上道,在山林间逡巡许久,终是趁着夜色遮掩,悄无声息消失于群山之中,再也不见踪迹。
容倾亦无节外生枝之意,只淡淡瞥一眼莽莽山林,便下令接着赶路。
如此相安无事,行了有大半夜。谁料那伙土匪终是按捺不住,却非冲着容倾一行,而是在十数里外一处营地,围住了一队商旅。
一支鸣镝响箭倏地冲上天,火光映亮无边夜色,终是惊动了容倾等人。
“容公公……”一位缇骑勒马缓行,语带迟疑。
火光映在容倾的脸上,明灭交错之间,神情晦涩难辨。路见不平,并非厂卫分内之事,然见死不救,亦非朝廷法度所容。
容倾斩钉截铁道:“救人!”
一行人不再迟疑,策马扬鞭,直扑那火光冲天之处。
疾驰约半刻,劫掠之地已在眼前。但见一片狼藉,人仰马翻。数十悍匪齐齐围攻几辆马车,周遭护卫们不过十余,左支右绌,眼看招架不住。更糟的是,那马车之内,隐隐传来女眷惊惧的啜泣,而几辆载货的大车已被撬开,匪徒正蜂拥而上,企图将其搬空。
除却寻常米粮布匹,更闻一匪欣喜若狂道:“有金子!兄弟们发财了!”群匪闻言更是猖狂,纷纷亮出刀枪,眼看便要行那杀人越货的勾当!
容倾眼神一冷,抬手示意项德清带人截断搬运货物的匪徒。自己则于马背上一跃而起,足尖轻点马首,身形如鹤,顺势抽出鞍侧长刀。
刀光乍现,如冷月清辉,照亮他那张淡漠的脸。
他腕底翻雪,前头两个匪徒未及反应,已然身首异处,血溅五步,顷刻间绝了气息。他杀人素喜快刀,手中所持这柄长刀,并非什么神兵利器,不过是行伍之中佐助鸟铳的制式佩刀,刀刃极修长,既可劈斩,亦可突刺。
不过数合,他便杀出一条血路,直扑向匪众环伺的那辆华贵马车。马车前,十数匪徒正以刀背重击厢壁,口中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其中一个身似猢狲的瘦小汉子,嗖嗖两下,伶俐攀上车顶,一面狠命践踏脚下车厢,发出咚咚闷响,教里头的人哭叫不止,一面洋洋自得高声叫嚷道:“哼!若是识相,还不早早束手就擒!可知你三爷我背后是谁?响山寨白大当家是也!三百里外玉氏土司府的名头,你们总听说罢?我大哥乃是玉湖夫人亲认的义子!玉湖夫人的靠山是谁?定王殿下!指不定等哪日京里头的狗皇帝死了,我大哥讨个一品……”
“白老三!住口!”车下同伙有一人惊得面若金纸,冷汗涔涔。环顾四周,同伙竟已大半倒地,死得无声无息,唯有一缕清冷暗香浮动——话音未落,此人亦颓然倒地。
那白老三全然不闻,正欲破口大骂,忽觉周遭寂静无声,一股奇异的冷香丝丝缕缕,钻入鼻腔,勾得他心痒。他循着那股冷香望去,只见皎月之下,一道人影翩然而至,恍若天葩飞堕,其人眉目冷艳脱俗,教他身骨酥软,痴了半边。
“嘿嘿……小娘子……你……你要自月宫下凡寻我么?”白老三傻笑不止,只道自己遇着了神仙,涎着一张老脸,便伸手欲轻薄那“月中仙人”,“快……快到哥哥怀里来……”
岂料“仙人”来者不善,抬起一只纤足,结结实实踏在他那张猥琐面孔之上。
来人正是容倾。
容倾一脚将白老三踹下马车,不待此人爬起,又飞起一脚,狠狠踹在男人的背心,直教这泼皮杀猪似的嚎叫起来。
“哎呦!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王母娘娘,饶命!饶命啊!”白老三被揍得连连求饶,方才眼中的天仙美人,登时成了索命的母夜叉。
“连男女都分辨不清么?”容倾厌恶地蹙起眉头,又是一脚,正中白老三的小腹。
白老三痛得蜷缩成一团,伏在地上直干呕,一只手却在身下乱摸,触到一柄弯刀后,眼中凶光毕露,骤然暴起,狞笑道:“管你是男是女,爷爷我今日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