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孟寻摆摆手:“放心吧,续作都没提这事,估摸着不会。不过我都怀疑凃与知是不是开小西西了,续作中七年摇摇一遍四年,总不能是被你逼急了吧。你说你这次回来还不走,要被凃与知抓到了……啧,凶多吉少。”
“自己造的因自己食果呗,”师萌看开了,他开玩笑道,“要没你我八成就跑了,有你,我可不敢跑,怕再重来一遍,我小心脏真受不了了。”
胡孟寻还在说着什么,师萌却只听见世界喧闹的声音。
他的思绪早已穿过重重雨幕,飞向城市另一端。那里有他五年不敢联系,却日日夜夜都在想念的人。
他摩挲着左手中指上的戒痕,那里早已不再疼痛,却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
他这次回来,不是为了解释,也不是为了乞求原谅。他知道凃与知不会信,也不屑于听。
他只是……想弥补。
哪怕凃与知要折磨他,要践踏他,要将他曾经给予的痛楚千百倍地奉还,他也认了。
这些年他查清了很多真相,铺好了他所能看见的路,甚至准备好了最坏的打算。
无论结果如何,那也是他应得的果。
痛苦也好,仇恨也罢,只要能让凃与知再看自己一眼,怎样都行。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师家别墅。
师萌降下车窗,熟悉的青苔气息混着春雨后的土腥味涌进来。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没变,却又什么都变了。
老陈退休后家里换了新司机,那个总偷偷给他塞糖的老头,如今大概正在哪个海边养老。倒是王叔还站在门廊下,花白的鬓角又添了几分霜色,见到他时眼睛一亮,下意识要喊“少爷”,仿佛时间从未流逝,他还是那个被家族保护得很好的小少爷。
原来五年这么长。
师萌抬头望向二楼窗口,原来可以看到他和凃与知打闹。他突然很庆幸当时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巴黎的五年像场漫长的梦,他跟着季阳穿梭在蒙马特高地的画廊间,表面是学艺术投资,暗地里却把许文心查了个底朝天。
没办法,他只能从那里切入。
权谋、算计、蛰伏,甚至是……隐忍。他从前活得太过肆意,以为世界不过是一场游戏,可直到失去凃与知的那一刻,他才恍然明白,这一世的复杂。
王叔接过他的大衣,餐厅里飘来食物的香气。师萌站在楼梯转角,突然感觉一切都不真实。
五年,弹指一挥间。
或许这就是他改变故事的代价。
要失去最珍视的人,要尝过剜心之痛,才能在血泪中淬炼出真正的担当。
师萌闭了闭眼,胸口泛起一阵钝痛。
王叔推开雕花餐厅门时,水晶吊灯的光晕如水般漫出来。
师萌看着长桌上铺着的饭菜,突然觉得饿了。不是生理性的饥饿,而是某种久违的、对“家”的渴望。
他拉开椅子坐下,餐盘里蒸腾的热气熏得眼眶发烫。
“特意吩咐按您从前的口味准备。”王叔的声音带着笑意,手指在胡桃木餐椅背上轻轻一叩。
“哇靠!”胡孟寻一屁股坐在客位,筷子已经戳向晶莹剔透的龙井虾仁,“你们家有够讲究的。”
“你都不知道我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胡孟寻抓起餐前面包狠狠咬了一口,又用另一只手往嘴里送了一只龙井虾仁,“你们家这位凃总……”
“打住,我家这位?你这话被凃与知听到了,他能杀了你。”师萌调笑道,他夹起一筷莼菜,看它在灯光下泛着通透的碧色。
“他现在还……”师萌喉咙发紧,“还去老房子看奶奶吗?”
胡孟寻的刀叉悬在半空,奶油蘑菇汤的热气模糊了两人之间的空气:“别老问他奶奶了,都说了是时间节点,他过不去了,未必你也过不去。”
“算了……每月二号。”胡孟寻看着师萌仍自责的脸,声音突然轻下来,“雷打不动。”
果然啊。
师萌轻轻点了点头,抬眼时,看见王叔站在门口,向来挺直的背脊竟有些佝偻。
管家的手指紧紧攥着一份文件,骨节泛着青白。
“少爷……”
王叔的视线扫过胡孟寻,喉结动了动。
“没事,”师萌放下餐巾,丝质布料滑过指尖,“和我有关就直说。”
空气凝滞了一秒。
文件被颤抖着递到面前,烫金封面上“战略联姻协议”几个字在灯光下刺得眼睛生疼。
师萌的指尖刚碰到纸页,就听见王叔沙哑的声音:“凃氏半小时前召开的临时董事会上,提出与您联姻。”
“若不同意,师氏的股票会……”
胡孟寻的叉子掉在盘子里,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