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
    我窝在家里吃沙糖桔,一口一个。

    今年的沙糖桔不怎么样,皮粘在果肉上,要好麻烦好麻烦的一点一点把它扒下来,把我的指甲都染黄了,好丑。

    我只得拿出纸巾,叠两下,然后按在沙糖桔的屁股上,用指甲一掐,纸巾很快就被晕染成了橘黄色,一个弯弯的月牙。

    还是家里舒服。

    妈妈神秘兮兮地问我:你猜我见到谁了?

    我怎么知道,我一边挑着白色脉络,一边抽空我问她:谁呀?

    妈妈吐出来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完蛋。

    我又抽出一张纸,沙糖桔被我撕破了。

    熟悉是因为这是我的初中同学,班里的学习委员,不管是听到她看到她还是哪天逛街聊天吃饭时突然想到她,总是会先带起一串铃铛声,她挂在胸前的那一大把东西,钥匙,立牌,还有些别的,已经记不清了,只要一跑步就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陌生是因为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刻意去打听了,我与初中的联系几乎被自己全部斩断,只留下了两个还算熟悉的同学的联系方式,也已经百八十年没有联系过了,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列表里。同样,我也不知道我又没有被屏蔽,被删除。

    我不喜欢初中。

    我的初中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回忆的地方。

    不知道大城市的的中学是什么样的,总之,小城镇的中学,这个连呼吸都带着惫懒,麻木,今天发生一件事,都不用到明天就可以从镇头传到镇尾的地方,实在就那样。

    那种老旧的教学楼,墙壁上的粉可以用尺子挖下来,还容易吸引蚊子,尤其是夏天的时候,一旦换座位被分配到靠墙角的位置,刚坐上去没两分钟,准给你脚踝上咬出三四个包。

    厕所不是一间一间的,还没走近就可以闻到臭味。甫一进去,分了两边,每一边都是水泥漆墙贴了瓷砖。坑里是什么在这里我不必多说,挺倒胃口,总是要隔一段时间,前边的阀门才会打开,水龙头“哗啦啦”一鼓作气冲个干净。

    学生吃饭是要自带饭碗和洗洁精的。洗碗的地方就是一个水管,上面凿了无数个水孔,把开关一开,水管里就流出水,上下左右,什么奇形怪状的方向和姿势都有。洗完碗后就用塑料袋包起来放进桌子里,等到放学的时候就把它放到书包里带回家。

    我曾在两所中学待过,一模一样,还都设有老师食堂和老师专用厕所。原来也知道食堂饭菜难吃,知道厕所又脏又乱又臭又差啊。

    我的初中生活,一开始总有顶打光灯的灯光自头顶倾泻而下;后来惶惶如新生的鬼怪,在阳光下无所适从;最后被赶到了舞台的边缘,一缕轻飘飘的,透明的,不重要的幽魂。

    后面想了想,他们小学都是在同一所学校,甚至是同一个班里读的,就我一个人在另一所学校,初中因为分配的原因又回到了家附近读书。他们都是熟悉的同班同学,从学前班到初中都是同班同学,不孤立我孤立谁呢?

    平心而论,我并没有想和任何一个人发生冲突,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第一周上体育课,我们个子矮,分到了一组,老师讲的时候她转过来对我笑。这个笑我记一辈子,包括现在都偶尔会出现在我的噩梦里。

    她说:“林酉禾小xx。”

    我是一个十分传统意义上的乖乖女,我的家庭也是一个十分传统的家庭。在这之前我从未听过如此粗俗不堪的下流的语言。可想而知,她对我的攻击力无亚于突然出现了一把巨大的,锋利的,反着冷冽冽的金属白光的砍刀,割破我的皮肉,血管,划开我的气管,脊骨,将我从中间一分为二,把我从闪闪发光的星星,“啪”地一下变成一个掉落在地上沾染灰尘的废弃不用的破碎灯泡。

    我的喉咙无法发声,我的筋脉阵阵发痛。

    我问她为什么要这样说我,她说,我不喜欢的话,那就叫我“林酉禾大xx”。

    好像就是从那一天开始变了模样。小初高,我觉得初中的孩子是最邪恶的。他们已经懵懵懂懂地懂得了性与暴力,就像香蕉这一类水果,明明是健康干净卫生的水果,在她们口中,却变成了一种无法言说于口的禁忌。有次下课,我从书包里拿出香蕉在那吃,离我不远处的几个女生围在一起,用那种小声的,尖细的但是能够让我听见的语气说:“她怎么在吃香蕉啊?”“你们看,她在吃香蕉唉!”

    在我懵懵懂懂的年纪,我同样已经潜意识地知道香蕉与性挂钩,只是碍于遮蔽式的性教育,十分传统甚至有些封建的家庭,在这之前,甚至是在我的第一次生理期来之前,或者说哪怕到现在,爸爸妈妈都没有正儿八经地给我科普过一次关于性的知识。

    他们很忙,供你吃供你穿还每天给你备水果带到学校,怎么会注意一根小小的香蕉会引发怎样的窃窃私语?

    到现在我都没有对他们提过,唯一一次看到还是在一本不知道是小学的还是初中的课本上,应该是后期改版的,教学如何使用避///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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