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没有任何例外,都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恐惧的情绪是完全静默的,却又无比默契地在人们之间传递着。
这些人,虽然看上去过于普通,他们不会表达自己,只任劳任怨把自己该做的事情都做了,即便不知道结果如何,即便是毫无追求的混沌。在这片荒唐的土地上,他们早已共享了命运,和所有的“外乡人”。
他们需要一个人站出来吗?不确定,他们对于这件事模糊不清,只有对死亡,或者说被折磨致死的恐惧。
只要有这份恐惧,就足够了。
引路人仰起头,看到了白宁不怀好意的笑容,他往后瑟缩了一下——这样倒显得他有了些人的味道。
“干嘛?”他压低声音惊呼。
只见白宁狡黠一笑,然后大呼起来,声泪俱下,“呜呜呜没想到你竟然愿意牺牲自己一个人,来救下我们所有的人,呜呜呜对不起,我以前觉得你是个阴险狡诈的恶毒小人,对不起,呜呜呜……我会牢牢记住这份恩情的,我再也不会觉得你是一个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的懦弱的人了……”
引路人:怎么听起来好像不太对……
但他突然察觉到什么,一瞬间如坐针毡,赶紧抬头,只见牢房中的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而在人们的目光中,有疑惑、有震惊、有不敢置信,唯独没有感激。
这是怎么回事?
引路人小声问白宁,“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白宁朝他眨眨眼睛,“你想救我们所有人。”
“我没——”话一出口,引路人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他和在这里的所有人,似乎都在等待,等待结局的到来。反正只要熬过死亡,就会迎来新的一局,不是吗?
但这一次不同。
这是第一次,所有的人都会死,而这里的死亡到底会带来什么,没有人知道。人们知道的只是赵倩倩死亡后,她依旧会被复活,所以也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也会复活。
不知何故,当引路人想到这一点时,似乎,好像,其它人也想到了。
他们仿佛活了太久,以至于忘了活着是什么滋味,所以当死亡来临时,才察觉到自己身上还有生命这种东西。
只有发觉了生命这种东西,才可以让人拥有对死亡全然的恐惧。
是的,白宁要这些人活过来,只有成了活生生的人,才可以改变就这样集体烧死的结局。
看着人群骤然发生变化的表情,就像是自己的猜想被应证了,白宁得意地笑了起来,然后她摸出自己私藏的小刀——刚刚搜身时,那些人把她的枪拿走了,好像还借花献佛给了梁衔雪。紧接着,白宁一把拉起旁边的旧神,又是一刀,刀刃精准而迅速地插进了方才还未愈合的伤口上。
“咳……”旧神忍耐着,抗拒发出声音。
白宁问他,“疼吗?”
旧神的眼神流露出迷茫。
“这点疼痛可不及她的万分之一。”白宁说话时,刻意压低了声音,大概只有她和这位神明可以听到,而她嘴里的那个“她”,自然是珂赛特。
白宁没有放过祂的打算,她将刀又刺得入骨三分,“你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吗?”
神明一言不发,此刻祂的身体里毫无光彩,是完全的漆黑。
白宁手握刀柄,便将祂连同整个躯干拉了过来。她踮起脚,凑到祂的耳畔,轻言,宛若情人的耳鬓厮磨。
“我看到了那些,数不清的活死人,那些烧焦的烂泥一样的躯体,它们是和你一样的东西吧,不活不死的。所以你才这么着急,用那样拙劣的办法阻拦我救下赵倩倩,你想要她死,快点死,这样就可以重新开始了。你就是罪魁祸首吧……是你让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复生,但你有没有告诉他们,他们早就已经被你害死了,这世界上哪有死而复生的魔法?”就这样,祂的身体开始颤抖,白宁却不愿放过祂,还在耳语,“我当然可以放过你,可你自己呢?你会放过你自己吗?”
突然,白宁看到祂诡异地笑了一下,这样的笑容只有一霎,却也足够了。
“你把我送上火刑架吧……”神,不,此时的祂更像是一个人,“这样,你们就不会死了,而你,我会想办法让它们送你离开。”
可惜,白宁刚刚悄悄看过自己的那张白纸,确认了,上面依旧写着【群体任务:帮助村民破解笼罩村庄的黑魔法】。
经历了这么多,任务的要求依旧没有发生改变,这说明,这是结局达成的关键信息。
离开一直都不是白宁的目的,就像活下去这种事,也一直都不是白宁的目的。
“我当然乐意把你送上去,但是不行啊,”于是白宁嬉笑着,“你看上去自身难保,我可不放心把我的身后事交给你。”
神明皱了皱眉,但白宁说的没错,祂根本没有与之交换的本钱——祂算得上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