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灯不熄,是夜难安
  她垂下眼,额角隐隐作痛,一种奇异的熟悉感,竟在此刻自井水反光间如潮袭来。

    ——

    夜里,她睡得极浅。

    风声在屋檐下徘徊,铜铃不响,篱墙外有枝桠轻轻触动。

    她梦见了一片旧宫墙。

    雪白的玉阶,金红的幔帐随风浮动,一人立于高台,面容模糊不清,却有极强的压迫感,似君王,又不似君王。那人影转身时衣角绣着金线——那是一道朝服样式的弯纹,半开半敛,如昙花,似日星。

    她在梦中站不住脚,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推着向前,却始终无法看清那人的脸。

    “你要记得。”

    “血脉当匿,天命自守。”

    “此生若想归位,先得守得住命。”

    她张口想问什么,却发不出声。那声音却愈发清晰,像是从她骨子里渗出的低语。

    “归路已启。”

    “星陨那日,便是灯开之时。”

    “你不是孤魂,也不是替命……”

    桉楠骤然惊醒。

    呼吸未乱,掌心却是一层冷汗。

    ——

    “醒了?”身边传来晏子珩的声音。

    桉楠侧头看去,只见他半蹲在不远处,正替火堆添柴,神色安静。

    “你出了些汗。”他语气温和,“梦到了什么?”

    桉楠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她才低声道:“……有人在梦里跟我说话。”

    “说什么?”

    她垂眸,抿唇:“说让我‘守得住命’,说归路已启。”不知道为什么,同晏子珩对话时似乎可以不用那么忌惮……

    晏子珩没再追问,只是默默看了她一眼,声音淡淡:“你总是梦见这些?”

    她点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梦里……总有人唤我。”

    “还说——‘该你回去了’。”

    晏子珩垂下眼帘,像是若有所思。

    而她的脑海里,却仍回响着那句未尽之言:

    “你不是孤魂,也不是替命……”

    是谁在说话?又是谁,在等她归来?

    晏子珩看着桉楠未语的神色,忽而走近一步,将一盏微凉的茶递给她。

    “你身子还冷,饮些。”语气极轻,指尖却有些僵。

    桉楠接过,低头轻啜了一口,却未咽下。

    那茶,是苦的。不是药,是井水味。

    ——

    风渐起时,天光却未转晴。

    晌午后的一阵沉云压下,整个石庵镇仿佛提前陷入昏昧,光线低垂,街角檐下的影子长过人身,像是某种沉默而诡谲的宣告——夜,提前落下来了。

    院中火堆边,桉楠正低头理着随身药囊,却忽觉身上一阵微凉。

    她抬眸,天空灰黄如墨,日头不见。

    东边的云层微微裂开一线,极细的一缕天光斜斜照入,落在林宅斜对面的屋檐下。

    原本应是寻常一角,可那处地砖偏偏残留着昨夜她靴底带回的些许水痕,与那截红绳擦过的痕迹交错成暗线,被那抹天光一点,一时间竟亮得刺眼。

    她盯着那一点亮意,只觉胸口发闷。

    “这天气不对。”谢惊蛰从廊下走来,肩头搭着湿布,眼神扫过天色,“节夜未至,却像夜间逼近。”

    桉楠应了一声,没抬头。

    “还有一炷香的功夫。”晏子珩站在院门边,望着街头方向,“那魂婆应会再次祭井。”

    他语气温和,眼神却并不松懈。

    影十一却忽然皱眉:“你们可闻到井那头的味了?”

    桉楠一愣,侧头细嗅。空气中,有极淡的异香混着灰味,像是骨粉焚烧时的气息,又像红绳上曾沾的甜香——不浓,却有一种诡异的黏附性。

    “从井那边传的。”谢惊蛰声音低了几分,“那香不是祭品,是药香。”

    桉楠陡然站起身,眼中浮现冷意:“药香?”

    谢惊蛰点头:“活人的药。”

    “用以定神、困魂、扰气脉——有人要动手了。”

    他话音未落,忽听“笃”的一声,街头东角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泥地上奔跑,又像马车碾过乱石。

    影十一瞬间准备拔刀。

    但那脚步声不过三息便停了,随即,一声极轻的“啪嗒”,仿佛是什么东西落入水中,或是——某处机关启动。

    然后,镇中最中央那口老井,升起了一线青烟。

    青烟极细,带着淡青色的光泽,在夕光中隐约若雾,飘得极慢,却直直朝着林宅方向而来。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味道……”晏子珩低声问。

    影十一神色大变:“快退!不能吸它——”

    桉楠尚未来得及动,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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