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香头残焰散尽后落下的痕迹,细碎如末,却仍带着微微热气。旁边压着一截缠绕过的红绳,一端垂进井沿,轻轻晃动,像是在等什么人低头。
风自井口上方缓缓涌出,夹着一股不属于人家的微甜香味,像血前一瞬的腥。
桉楠没有动,只是站起身,将脚步悄然后撤了半步。
雾气悄然聚拢,天边尚未泛白,但整个镇子仿佛提前闭了声。昨夜的柴火余烬已冷,连屋檐下的灯笼也不知何时被撤了下去,挂绳仍空空地摇着。
她隐隐觉得,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静,不是沉睡,而是——屏息。
一种不详的预感自背后缓缓浮起,如井水倒映的影子,虽无声,却执拗。
就在这念头未曾落定之时,远巷深处,忽然响起第一声锣。
——
天色未亮,镇中已起锣声。
“当——当——”
沉重的铜锣声自街头传来,如旧军夜巡节律般有节奏地敲响,在石庵镇的雾气中回荡不止。
院中几人俱是警醒。
院门轻响,桉楠推门而入,衣摆带着潮气,靴边微湿,眼神沉静。
影十一转头望了她一眼,没有动,语气平淡却不失锋意:“天未亮,先生起得倒早。”
“有点事。”桉楠答得简短,将斗篷挂于一侧,目光略过院中三人神色,动作不慌不忙。
晏子珩已站在廊柱边,看着她手上指节处微微泛红的痕迹,语声温和:“刚回来?”
“嗯。”桉楠顿了顿,低头拢了拢衣袖,补了一句,“去井边看了眼。”
院中气氛顿时一滞。
影十一眉微蹙,似要开口,终还是收了声,只盯着她脚边的一滴水痕,缓缓道:“你去得时候,可有人?”
桉楠摇头:“没人。”
她话音落下半刻,眼神却微微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轻蹙,神思一时未收。
——她还在回想井边所见之景。
那截红绳垂落井沿,被风轻轻晃动,绳结处缠着几缕灰白发丝,旁侧压着一截未燃尽的香头,香灰尚暖,香线如烬未冷,像是方才才有人离去。
她低头拂过石砖边缘,香末仍残留些许焦痕,贴着井栏,未被夜露冲散。
像是谁,在她来前的短短片刻里,完成了一场“标记”。
“当——”
一声沉锣忽然响起,自远巷传来,打断了她的思路。
桉楠眼神微凝。
“又敲了。”谢惊蛰低声开口,将背包往肩上一扯,“这是今晨第三遍了吧?”
晏子珩眼神落在门缝之外的灰蒙天光中:“鼓的节奏,三长一短。”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桉楠半跪在檐下烧水,一边搅动火堆一边淡声说,“听昨日老人家说前些日子明明还有人传被掳的事,今晨却敲起锣鼓——他们是真信这个能保平安?”
谢惊蛰笑了笑:“他们当然信。”
“这是镇里的老例子。”他低头拨了拨火堆,半是调侃半是平静,“骨灯节一年一度,说是‘镇煞续命’,用骨焰引灵,保一整年无病无灾。”
“听说要点三盏灯,一盏叫‘替魂’,一盏叫‘守井’,最后一盏——叫‘镇主灯’,是用死人骨烧灯油点的,不能灭。”
“若是灭了呢?”桉楠淡淡问。
“镇就要死人。”谢惊蛰低声应着,眸中却无笑意。“旧俗里,骨灯节分两日:头一日‘请魂’,再一日‘锁镇’。入夜之后,灯不能灭,人不能出,叫‘节夜’。”
“也就是祭典真正开始的那晚。”他顿了顿,“没人在街上,门都封了,香火断续,只剩灯守着井。”
影十一立在廊下,神色紧绷:“……你们看。”
几人顺着他目光望去,街对面数户人家门前,都贴了新黄符,窗纸糊死,门缝处还垫了封灰。
“不是普通避灾用的。”影十一沉声说,“看来我们是赶上骨灯节了。”
桉楠垂眸不语,指腹缓缓搓着衣角的褶皱:“而我们,是在节夜之前抵达。”
晏子珩缓缓道:“如此说,他们今夜——就是节夜。”
——
几人简单收拾后出门探查。
巷外雾气更浓,街角井边仍系着那根红绳,风吹动时轻轻摆动。昨夜桉楠曾立足之处,地砖尚未干透,石面水渍斑驳。
红绳一端垂至井沿,上头缠着几缕灰白发丝,搭在井口边缘,隐隐还能闻到一丝未散的香气。
桉楠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地望着那缕灰发与未燃尽的香头,心头泛起一股说不出的冷意。
“这不是祭品。”她低声道。
谢惊蛰循声看去,神色微敛,沉默了片刻,语气不疾不徐:“红绳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