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也许真失忆了。
也许不是。
可哪怕他真不记得曾是谁,他现在这副样子,仍然危险。
因为他不是失了身份,是正在为自己“重塑身份”。
而他们三人,便是他现在身份的“见证人”。
桉楠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若晏子珩真曾是沈珩,如若现下一心要远离旧身份、从她与影十一口中脱身而出……
那他将来第一个要断的,恐怕就是他们。
火光噼啪炸了一下。
影十一忽地抬头,看了眼晏子珩,又低下去,眼中神情晦暗不明。
他不说话,但他心里已经知道——这个晏公子,不是他们能随意牵着走的。
谢惊蛰看了这一圈,忽然打破沉默,笑问:“你们仨,出了这山岭后打算去哪?”
晏子珩轻声道:“能避开的,先避;能活下去的,活着。再想别的,不晚。”
桉楠也笑:“谢兄不是也一样?如今这山头匪患多,你这一个行脚客,怎么就敢独行?”
谢惊蛰挑了挑眉,笑得潇洒:“我这人可能运气较好。”
晏子珩看他,眼神带着些意味不明的温润:“有些运气,是看人而来的。”
谢惊蛰笑了:“那我今夜,是运气特别好。”
火堆静了一会儿,只剩下风过山林的呼吸。
桉楠抬头看天色,淡声道:“夜不早了,轮流守夜,火别灭。”
她说完,站起身,披了斗篷往林中小路去。
谢惊蛰看着她背影,道:“温先生往哪儿?”
“无事,只是走动走动。”
她头也不回。
谢惊蛰轻轻一笑。
——她去的是火光照不到的地方。
晏子珩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拢了拢火。
他神情不变,动作平稳,却在心里第一次肯定了一件事:
——他必须脱身。
从过去的“他”,也从这些“知他是谁”的人。
他思索着也许只有离开了“沈珩”,才是新的他,才有活路。
——
一行人接着赶了一天山路,薄暮渐落,密林中依稀可见一线炊烟在遥处浮动。沿着蜿蜒而下的山路行至低谷,一座被山影半掩的小镇静静伏在道尽头。
镇口斜倚着一块风蚀的残碑,墨迹已淡,只余斑驳痕迹依稀能辨:石庵镇。
“到了这个镇可以歇歇脚了。”谢惊蛰将背包往上提了提,轻声吐出一口气,“照这条山路的走向,石庵镇应是必经之地——可连个脚步声都没,这气氛……不对。”
街道用青石铺就,虽年久失修却整齐洁净,临街铺面紧闭着门板,窗纸一律蒙着灰,像是刻意躲避日光。巷中偶有狗吠,却只惊响一声便迅速消失,仿佛连狗也学会了沉默。
影十一站在一侧,目光警觉地扫过两旁屋檐与院墙,低声道:“这镇子不是空的,有脚印,有柴灰。”
“人却都不见了。”谢惊蛰也低声应道。
他蹲下,用指腹在地上拂过灰尘,又看了看一旁门角未收起的稻草帘,若有所思:“有人刚从这门口探过头。”
三人再行数步,街口的风吹过,带起门缝下一张纸符轻轻卷动。那纸已被雨水打湿,墨迹晕开,却依稀能辨一圈圈鎏金的符文线脚,像是民间祭安或镇煞用的旧物。
“这是……静灵符?”谢惊蛰低声问。
影十一警惕地向街角看了一眼:“用来压惊、镇屋。多数时候,是送给死人用的。”
谢惊蛰眯了眯眼,没再说话。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石街尽头几户未锁紧的门,许多门上挂着门帘,帘后却无灯光透出。
“兴许是怕我们这些外来客。”桉楠语气平淡,却不像在随口应答,更像在确认某种推论。
一户人家的柴垛后隐约传来小孩压抑的哭声,短促几声,便像被人捂住了口。四周又恢复那种诡异的安静。
三人止步不语。
空气仿佛有股看不见的潮意,自屋檐缝里渗出来,凝在脖颈与掌心。
桉楠静静站了片刻,忽而抬头,目光扫过镇内的街巷交汇处,一道石雕老井安静立在那里,井口有岁月痕迹,井栏边却没有积灰,像是有人最近清理过。
她低声说:“我们走一圈看看。”
影十一皱眉:“走得越深,越难退。”
晏子珩一直未发一言,只是目光在街角与屋檐来回巡视,仿佛在确认什么。他忽然开口:“……此地地形似旧屯留镇制。”
谢惊蛰挑眉:“你认得?”
“只是当年听人说起,未曾亲来。”他顿了顿,语气如常温润,“镇口的结构、主街走线,包括那口水井的位置……很像是旧年屯军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