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并行,陌路初温

    她不是不曾怀疑过,也不是没想过——是这副身体,曾欠了顾长恭什么?还是……

    他到底是谁?

    他是谁对顾长恭来说,重要到,非得用一整套朝局把他引回来?

    可这些念头,她没有说出口。

    她不敢。

    不止因为信不过谁,更因为她连自己,都未必答得清。

    桉楠轻轻吐了口气:“顾长恭这下是出招了。”

    谢惊蛰看她:“你打算应局?”

    “既然他舍不得明说,就让他慢慢绕。”

    “我不急着回,也不打算接招。”她答得极快,“明天出发,你跟上。”

    谢惊蛰挑眉:“就这么让我跟了?”

    “你有话术,有手段,还有一张容易让人信的脸。”她猫了一眼谢惊蛰的表情,顿了顿,“我正好需要一个‘顺路的江陵行脚客’,懂些地理,又会点草药。”

    “行脚客?”他轻笑,“让人信的脸?我为何没觉得你有多信我?”

    “再加上你这张嘴。”她扯起嘴角,“我觉着行。”

    谢惊蛰低笑一声,眼角却有一点亮意闪过:“得主上命令,在下岂敢不从。”

    “记得身份。”她半开玩笑似得警告。

    “江陵行脚客,迷路,顺路搭伴。”谢惊蛰摊手,“主上放心,小的一定扮地真切。”

    ——

    清晨,桉楠回屋时,炭火已熄,晏子珩倚窗半醒,影十一在门边眯着眼戒备。

    她推门而入,淡淡道:“后院墙松了,我出去压了几块砖。”

    晏子珩点头:“夜冷,小心着凉。”

    影十一不语,只目光在她鞋底扫过一眼,低头继续卷包袱。

    桉楠走至炭炉边,朝着二人:“今夜动身,按照晏公子的路线,避开甘口渡。”

    影十一看了她一眼:“你带路?”

    桉楠平静道:“反正留不得,早走早轻松。”

    桉楠拂了拂身上旧衣的褶痕,那张少年清俊的面容因抓了几把木灰抹痕略显凌乱,眼尾一颗细痣已被掩去,涂了一道淡色的疤痕斜落颧侧,整个人气质内敛。

    她伸手扯下额前一缕发丝,掩去原本轮廓分明的眉角,低声问:“这样,看得出原来是谁吗?”

    “像个药铺学徒。”晏子珩淡淡笑道,一手执布为自己卷起袖口。他本就生得白净,去掉原本束冠、改着布衣后,竟有几分南地私塾教书郎的味道。

    “比沈珩可好相多了。”桉楠望他一眼。

    影十一在旁收拾背囊,冷声提醒:“别叫错。”

    “放心,我记住了。”她一边掸衣角灰尘,一边低声,“我姓温,名楠,是药商世家亲戚,随晏公子出行南游查市。”

    晏子珩已将衣着做旧,看起来像是洗过数遍的湖青短褂,头发束起不显光亮,整个人比之昨日更显温和,唇边隐着浅笑:“温先生,一路得承蒙多照拂了。”

    影十一面无表情地将短刃藏入靴中,冷声一句:“我叫石影,你们护院的。”

    晏子珩挑眉:“如若是亲戚的话,那我该唤温先生什么?”

    “表兄。”影十一面无表情。

    桉楠咬了咬牙:“谁编的?”

    “我。”影十一答得干脆,“你前晚喊我一声‘十一’,已叫够两次,得换个封口。”

    她哼了一声,没再反驳,只转头从行囊中抽出那件暗色斗篷,披上时整个人瞬间显得瘦削暗哑。

    这不是演戏,而是生存。

    “走吧。”桉楠背上包裹,最后看一眼屋中冷灶,“以后再回来,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三人无声对视,随即推门离去,踏入密林山路。

    ——

    林风带着水汽翻卷,天光尚未破彻。山道蜿蜒狭窄,雨后泥滑,几株老松落针遍地,脚下声响轻微却不断。

    温楠一行三人并肩行走。桉楠披着不起眼的斗篷,肩上行囊随步轻晃。晏濯步履虽不快,却稳而从容,手持拐枝,姿态闲雅如山中游客。石影始终走在一侧,神情警觉,手中握着一根布条包裹的长杖,时不时低声禀报前路情况。

    “表兄,”晏濯忽道,“昨夜那砖是你压的?”

    这声“表兄”叫的桉楠浑身不自在,头也没抬:“不然你以为天神给补的?”

    晏濯一笑:“补得挺整齐。”

    石影在一旁轻声插言:“属下本该代劳,温先生体弱,涉险不妥。”

    “你再说我体弱,我就让你背包。”桉楠有些不爽,内心无声抗议着:我怎么突然就变成一个“体弱的表兄了?!”,我看起来很弱吗?

    石影顿了顿,竟真的低声应了:“属下听令。”

    这语气让桉楠挑了挑眉,晏濯却淡淡一笑,望向山前林隙:“此路太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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