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后余灰,夜伫风桥
近墙边。

    就在那片短暂的寂静中,沈珩的手指微微一动。

    ——

    沈珩缓缓睁眼,眼神一开始空茫无焦,如被水洗去棱角的玉石,光泽在,却失了冷意。

    他试图坐起,动作迟缓,指尖摩挲着衣襟边缘,仿佛触碰到陌生的质地。他目光投向桉楠,略显迟疑,又像是在辨认她的脸。

    桉楠没有立刻说话。

    她站在屋中,身形被窗扉半掩的晨光拉出修长剪影。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身上,面色不动,袖下指节却不动声色地收紧。

    她已经习惯沈珩醒来时带着疏冷与锋芒的眼神。可此刻,那双眼里竟是清淡而迷惘,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异样太明显,甚至有些不真实。

    她心头微紧,却在表情上只留下平静的一层水光:“……你醒了。”

    影十一靠墙而立,身形隐入屋角。他从沈珩睁眼那刻起就看得清楚——太软,太缓,太无防备。他本能地望向桉楠,欲言又止。

    沈珩看着她,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却又迟疑一瞬,低声问道:“我……这是在哪里?”

    桉楠垂首,语气不动:“你昏过去了。”

    “你是……谁?”

    桉楠心中一沉,却未露声色。她只微微偏头,目光掠过一侧的影十一——他的手已经放在了腰间暗扣处。她轻轻一顿指尖,像无声拦下。

    然后她看回沈珩,语气平静得如纸:“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影十一的指尖缓缓收回,但眼神未移,目光如刀刃压在沈珩身上。他很清楚,沈珩从不这样问话,也从不这样看人。

    “我睡的迷糊的时候仿佛听见有人……喊我一个不熟的名字。”

    “你叫什么?”桉楠声音仍淡,眸中却已浮起某种几不可察的探意。

    沈珩抬眸,眼神里浮起一丝朦胧的倦意与不确定。过了片刻,他声音很低,却清晰:“……晏子珩。”

    这三个字落下时,屋内静得连风都仿佛绕了个弯不敢穿堂而过。

    桉楠眼底没有明显波动,唯手指在身侧轻轻收紧了一瞬。

    她察觉影十一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凝重,他像是想立刻开口,却终究还是忍了下来,目光逼视着沈珩,仿佛想从他脸上搜出真正的那个人。

    “……晏公子,既然你还活着,就先将养身子。”桉楠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如初,连那声“晏公子”都像只是为对话找一个临时称呼。

    影十一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眉心微敛。他认得“沈珩”的每一道眼神,可眼前这人……陌生得几乎让他不敢靠近。

    桉楠忽而偏头,对他说了句:“你去外头再巡一圈。”

    那是一种命令语气,既不是请求,也不容置疑。

    影十一欲言又止,终究低声应了,退身而出。临出门前他回头望了一眼沈珩——不,是晏子珩——眉目晦暗,终究什么也没问。

    屋内只剩两人。

    桉楠转身欲出门,脚步在门前一顿,回头轻问:“我喊你‘殿下’,你会认得?”

    沈珩没应声。他静静地看着她,像听懂了这句,也像是对这句“殿下”一无所感。

    桉楠收回目光,似已无须再问:“那你先歇着。待你想起什么,再说。”

    门被她带上,风声顿住。

    她站在廊下,静了半晌。身后影十一从暗处归来,低声道:“他不是……原来的那样。”

    桉楠点了点头,语气却极轻:“不,他可能是更原来的那样。”

    她望着天色将亮未亮的一角,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讽:“摄政王的秘密可真不少。”

    影十一不语,眉心紧蹙如结,终究只是低低开口一句:“若他再不记得摄政王府之事……你打算怎么办?”

    桉楠唇角淡淡一牵:“他记不得是他的问题,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