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唯有顾长恭神情未动。他站在队伍最前方,依旧是温文尔雅的模样,眉目间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直到散朝后,他才缓缓踏入摄政府内。
府中上下人心惶惶,见顾长恭到来,众人立即围拢而上,仿佛见了主心骨一般。
“大人,如今摄政王生死未卜,府中大小事务该如何处置?”一名年长的总管上前躬身问道。
顾长恭神色平静,唇角微微一扬,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府中事务暂且如旧,我自会处理。切不可乱了章法。”
众人闻言稍稍宽心,各自散去。
待人群散尽,顾长恭步入内堂,缓缓在书案前坐下。桌案上,是象征摄政府权印的紫檀匣子。
他目光淡淡扫过,却并未伸手取过,反而唤来心腹侍从:“去将户部的李大人、礼部的赵大人悄悄召来。”
侍从领命而去,顾长恭独自坐于殿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若有所思。
未过多久,李慎与赵礼便先后悄然入殿。
“大人。”二人行礼,神情皆带着几分谨慎。
顾长恭微微颔首,轻声道:“如今东苑失火,摄政王下落不明,太后已然掌控了局势。你们二人,要做好应对之策。”
李慎面色微变,抬眸道:“难道大人也认为,摄政王他……”
“慎言。”顾长恭轻声打断,唇角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局势如何,尚且难说。但朝中不可一日无主,你们二人要迅速稳住户部和礼部,勿生异动。”
赵礼神情复杂地点头:“大人放心,我自当谨记在心。”
顾长恭微微一笑,语气依旧温和:“去吧。记住,你们的言行皆在宫中各方眼里,切莫轻易露出端倪。”
两人相视一眼,再度躬身告退。
待他们离开后,顾长恭的笑容方才缓缓收敛。他伸手取过书案一旁尚未拆封的密函,手指缓缓挑开封蜡,展开信纸。
信纸上未写一字,只夹着一截烧焦的黑色衣角。
顾长恭目光微微一沉,拈起那截焦黑衣角端详片刻,忽然轻笑出声,笑容之中竟带着一丝欣然:“果真如我所料,他不死,才好。”
他将那截衣角重新放回匣中,合上书案上的紫檀匣,起身缓步至窗前。
窗外晨光初绽,远处宫墙红瓦在晨曦中熠熠生辉。他唇角再度扬起,目光悠远而幽深。
“这盘棋,你若不在,可就真没意思了。”
——
夜深如墨,废宅中灯火微弱,影十一在屋外巡视一圈后回到屋檐下,微微敲了敲门。
桉楠应声推开门,目光在他脸上迅速扫过:“有异动?”
影十一摇了摇头,走进屋内,低声道:“暂且安全。只是……属下有些话,不知该不该说。”
桉楠微微一笑,示意他继续。
影十一犹豫片刻,声音放得更低:“殿下的头疾已有数年光景,但属下并不清楚具体缘由。殿下每次头疾发作时都会胡言乱语,醒后便像是忘记了许多事情。属下想,或许公子知道得多些,能帮到殿下。”
桉楠微一挑眉,眸中划过一丝兴味:“你倒是说得坦然,难道……你并非只忠于他一人?”
影十一神色微微一顿,随即低头轻声道:“属下只听殿下命令,但殿下早有吩咐,他若有任何不测,便以你的指示为准。”
桉楠眉目未动,眼神却微凝了一瞬。她没有立刻接话,只轻轻颔首,像是把这句话收进了心底最隐秘的一角。
她转眸看向榻上——沈珩仍昏睡着。
他睡得极不安稳,额角沁着冷汗,眉心紧蹙,像被困在某场无从挣脱的梦魇里。屋内灯火微弱,影子摇曳,她的轮廓也被拖得细长而清冷。
她走近几步,脚步极轻。
目光落在那张此刻失去防备的面容上——熟悉,又陌生。他此刻安静得几乎不像那个曾将她压在风口浪尖上审视的疯子。
桉楠站定,沉默片刻,伸手。她的指尖停在半空,迟疑了半息,终究还是轻落在他肩上,隔着衣料,探了探温度与呼吸。
掌下滚烫。
她缓缓收回手,垂眼望着他额角的汗珠微闪,眸中浮起一丝极淡的讽意。
“装得像点也好。”她轻声喃喃,唇角微挑,“要真疯过去了,倒省我许多事。”
她直起身,目光冷静地扫过他一眼,然后回头对影十一道:“他再睡多久?”
影十一低声道:“先前灌了药,按理该醒了。”
桉楠闻言未语,只是重新看向榻上之人。
她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沈珩的额角与指节——他呼吸尚稳,却眉心微动,像是即将从昏沉边缘挣脱。
屋内气氛陡然收紧,影十一下意识绷直脊背,脚步轻移,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