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沈珩沉声道:“有人提前动了手。”
桉楠思索着开口,“不是太后的人。”
她话音刚落,便觉脚下梯道微震,一股夹着湿气的热浪回冲而来,竟带着焦臭和血腥。
沈珩皱眉:“这是……有人抢先穿过?”
“或许——“ 桉楠神色未动,却忽然压低了声线,“也可能是放进来的东西。”
她话音未落,梯道下方忽然一声轻响,像是金属刮地,随即归于寂静。
沈珩眼神一凛,毫不犹豫一手握住她腕骨,将她往后一带,自己一步跨下狭道。
桉楠蹙眉,挣了一下却没挣开。沈珩的手冷得像石,骨节硬直,却没有伤人力道,只是控制。
她有些意外般抬眼看他:“多谢殿下照拂……”
沈珩偏头,声音很轻:“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只是用你当个火把。”
桉楠:……
他半蹲着微俯身探下前路,桉楠轻轻咬了咬牙,没挣。
狭道陡下,墙壁潮湿逼仄,脚底泥水交杂,石砖年久腐朽,稍重一踏便有水迹渗出,仿佛下一瞬便会踏进地狱。
沈珩走在前头,她在后面,半是防备,半是观察。
走了约莫半柱香,石道忽地转折,空间豁然开阔。
桉楠一脚踏入,灯火摇曳,她目光一凛。
屋中并不空。
四角仍有木架残存,角落悬挂着一枚生锈铁铃,挂绳已断,铃身微晃,发出一声近乎听不见的“咔”响,仿佛早已预警过什么,却无人听见。
桉楠缓步至东壁,那里的砖缝略有塌陷,一道被火灼过的斜痕斜斜破开了石面,边角焦黑,像是被人匆匆烧过却未能彻底毁去。
她指腹贴上那道裂痕,掌心一触,竟泛起一阵微凉的熟感——像是这具身体曾在某个极近的时刻,停在过同样的石面前。
她一时间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指骨隐隐发麻,像是某种不属于她的情绪,被这斜裂的纹理牵了出来。
火光、断刃、石灰翻卷,有人冷静地焚印,连眼都不眨。
那人或许就是他——不是现在的她。
她收回手,语气平静得仿佛刚才从未出过神:“这不是寻物,是毁痕。”
沈珩走近一步,视线顺着她手指落在石痕之上,淡声道:“你认得这手法。”
桉楠没应,只望着那面灰黄斑驳的墙壁,低声道:“若只是清除,何必烧得这样急。”
她侧头看他,唇角无笑:“能急成这样的……不是毁物,是怕人看见。”
就在此时,沈珩眉心微动,他动作极轻地偏了偏头,左手却在那一瞬倏然抬起,死死覆上右侧颞骨。
指节紧绷到泛白,像要压住什么正从头颅内侧灼烧而出的东西。
下一瞬,他身形一沉,竟微不可察地向一旁墙面倾去。
桉楠眼神一凛,还未出声,便见他背脊死死撑住石壁,肩膀抖了下。
沈珩的身形微微下沉,额角冷汗未落,已在下颌凝出一道微光。
桉楠心头一凛,未作声,身形却已自发前倾半步——她没有去搀,只是抬手,绕过他垂落的袖口,自侧面斜斜撑住他胸前。
指节隔着衣料,触上他心口。
那里热得惊人,像火从骨缝里烧出来。血管下鼓动如擂,一下一下,近在咫尺。
她的手没有立刻收回来。
是因为那一瞬,她忽然意识到:
这个疯子,居然可以被她靠近——
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猎人,也不是她要演给谁看的观众。
他是伤着的,是热的,是喘息着站在她面前的。
她压低重心,肩膀顶住他快滑下的臂侧,整个人几乎贴上了他左半边身子。
那一刻,她几乎听得见两人混在一起的心跳声,像暗道顶上的水,哗啦一声扑下来。
就在这时,沈珩忽然一震,眼神恢复了焦距,声音低哑而紧绷:
“……别碰我。”
像是迟来的意识,冷得像刀。
沈珩站在那处密墙残痕前,眸色已沉,肩线却仍挺得不动分毫。火折的光在他指节微跳,照得眼底那点血丝泛出暗红。
他冷冷地笑了一声,像刀在夜里磕上石。
“连这点破绽都藏不住……你倒真是盯得紧。”
“怎么,连我哪块要裂了,你都一眼能看出?”
桉楠转眸望向他,目光澄澈,声线却平得像井水,不掀一丝波纹。
“你忍痛的样子,比说谎还认真。”
“这病压了不止一日,怕是……早就练成了。”
她说完这句,唇角缓缓挑起一分,像笑,又不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