桉楠身穿早准备好的夜行衣,动作一丝不乱。
窗外风过廊檐,吹得烛火摇曳。
——西苑的局,她想再进过一次。
她不是鲁莽之人,第一次夜探便已惊动沈珩,按理该偃旗息鼓、避其锋芒。
可偏偏,就是不甘。
她一向不是贪命的人,但她绝不甘心做一枚哑巴的棋子。
——不管如何,都得找到哪怕一星半点的线索。
哪怕只是一道划痕、一页旧卷、一个未曾抹干净的脚印。
哪怕西苑暗处藏着猎网,她也得再试一次。桉楠正欲推门而出,忽听一声极轻的响动。
她回头。
霜杏不知何时站在屋角,抱着一只空铜盆,像是刚从外间回来,却又像是特意等在那儿。
她看着桉楠,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慌乱,掩都掩不住。
“公子,夜凉,您……要去哪里?”
桉楠顿了一下,语气温和:“出去转转。”
霜杏咬了咬唇,低下头,像是斟酌着什么词句:“西苑近日巡得比以前紧了……”
她没继续说下去,只轻轻抬眼望她,那目光里藏着一分挣扎,又一分莫名的担忧。
桉楠静静看她一眼,什么也没问,只点头道:“我知道分寸。”
她移开目光,手却在衣服里慢慢收紧。
霜杏迟疑片刻,终还是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今晚西苑北侧的哨岗多了暗哨,别走那边。”
说完,她像是被自己吓到,立刻垂首后退一步,“奴……奴多嘴了。”
桉楠却忽然轻轻一笑。
“霜杏,你啊,话不多,却总在最紧要的时候多一句。”
霜杏身子微震,想抬头又不敢,只低低应了声:“公子小心。”
桉楠不再说话,转身踏入夜雨,衣袂翻飞,一道清俊背影隐没在帘影之中。
屋内,霜杏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许久没有动。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希望他能活着回来,还是……最好什么都别查到。
——
绕过两株修剪过的冬青,这次桉楠熟练地避开巡逻内侍,脚下几乎没有声音。就在跃上一段假山石阶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下一倒——
“嘶——”本以为要摔个四仰八叉,谁知身体一个旋转,左脚稳稳落地,右手一撑,竟然单手翻身止住了坠势!
她自己都愣住了。
这姿势,不像是普通人的本能反应。
她摸了摸手肘和肩膀的关节,竟感受到一股陌生却精准的惯性。
“这副身体……练过?”她低声自语。
不像寻常舞刀弄剑的粗放动作,那一瞬身体的回旋、落地、卸力全都干净利落,精准得让她一时错觉这是多年来苦练而成的本能。
她心中微惊,忍不住捏紧了掌心。
“这身体的前任……到底是什么身份?”
——
夜色愈深,风穿林而过,细枝微响。
她正欲继续前行,忽听不远处石缝间传来极轻微的动静——
像是衣物摩擦地面,又像是被压制的喘息声。
桉楠立刻贴近假山石壁,屏息凝神。
那声音断断续续,若非夜极静、她又格外警觉,几乎听不出来。她顺势借着石间缝隙看去,只见月光浅浅洒落在一处隐蔽的沟壑里,有个黑影蜷缩着伏在地上,浑身微微颤抖。
她皱眉,悄然移近,借着枝叶遮掩,终于看清。
——竟是一个身着夜行衣的男子,身形瘦削,后背衣衫已被血浸透,鲜红的颜色在墨黑之下显得格外刺眼。他一手紧紧按着腰侧,像是受了不轻的伤,另一手却死死握着匕首,眼神寒如鹰隼。
那人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接近,猛然转头,杀意逼人。
匕首一挑,带着临死反扑的狠意。
“谁派你来的?”男子低声喝问,眼神凌厉,却掩不住呼吸急促。
桉楠一愣,随即反应极快地后退半步,举手投降状:“别误会,我只是……路过。”
“这鬼地方你也能路过?”
“你不也在路过?”
两人面面相觑,气氛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你流血了。”桉楠指了指他的后背。
“我知道。”那人面色冷峻,但眼角却抽了抽,似是憋着疼。
“不如……我帮你一把?”
“你?”男子盯着她,一脸表情,眼角几乎写着“你怕不是来搞笑的”。
桉楠无奈地摊手:“你不信?我虽然不会杀人……但止血这种事,我在剧组天天干。”
“剧组?”刺客怀疑自己是不是失血过多开始幻听了。